Law·L·Lost

梦里不知身是客

清平乐(18)

填报志愿也很烧脑……
拖了很久终于补完了这一章。
志愿填报完成(7.2.)前可能更文没有保障……
对此非常抱歉。

18
晨光微熹,浅浅地照进茶色的雕花玻璃窗,把窗棂如实地投照在略显凌乱的床上,让侧卧着的的女人身线更显妖娆。

但是单膝跪在床边的男人并不抬头。他谦卑的姿态与浅淡的发色让他显得有几分羸弱。

女人似乎对此并不满意:“抬起头来看我。”

男人犹豫了一下,依旧垂着头:“我没有资格直视您。”

女人咯咯笑起来,修长的腿如蛇一般无声息地滑到床沿,然后脚趾轻轻挑起男人的下巴:“是这样吗?还是只是在对你献忠的家主心怀愧疚?哦,别试图反驳。语言太具有迷惑性,而我厌倦了血族花哨而腐臭的谈话技巧。一个星期,用你的行动像我证明。”

“……之前的那次行动——”

女人的脚趾向下滑了一点,不轻不重地抵在男人的喉结处,“你可真是不怕惹我生气,嗯?行动的结果一点也没有达到预期,你却觉得可以以其向我邀功?”女人叹了口气,“看来还需要一点调教,”女人的嘴角勾起一个娇媚的笑,“去把窗帘拉上。”

血猎协会会长看着面前的这个女人,脊椎骨上蔓延开一种奇怪的震颤。他感到自己的太阳穴也紧随其后地微微发疼。可能是这一阵子太忙了,他想着,继而内心咬牙切齿地诅咒起那个该死的白鹭更。

那次“鸢尾花山坡”计划本是打算纸面上和白鹭更联手干掉玖兰枢,接着再趁机收拾白鹭更。

而事实是两个目标一个也没有达成,协会的损失却相当惨重。然而白鹭更一点也没有消停的意思,逼着他消耗了大量精力与其“对话”——因为她声称她有帮他拔掉锥生零那根刺的办法,而她也确实在上一次行动中证明了她情报的正确。

白鹭更那个女人已经够麻烦,而眼前这个逼着自己的属下请来自己亲自“审讯”的女人也不简单。

不能露怯。他在内心狠狠地咒骂了一通后不动声色地开口,“纸蝶小姐,您的情报确实没有辜负您所称的级别。但是,您的用词听起来相当模糊,您对自己的‘庇护大量level E潜在堕落者’的解释也有些牵强,因而您刚刚提出的条件我恐怕只能是您的幻想——”

纸蝶闻言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很不错的说辞。那么我们就看看,您之后花大力气用别的途径可能得到的情报,到底和今天我所说的有多大的不同。”

“我得提醒您,您不做出对自己的有效辩护的话,您将被请进另一间审讯室。”

十字疤在一边听着,眼里露出野兽般的残酷笑意。

纸蝶笑容不减,“真抱歉,我并无参观的雅兴。”

阴影笼罩的角落里,一对血色的光点感应似得闪了闪。

千里之外。

这个女人觉得我会救她。他打量着那间审讯室。哦,这想法暴露了她也不过和所有人一样愚蠢。

锥生零看了看那个信封。最普通的那种。封口完好,但胶水似乎用得稍稍过量,边缘有少许溢出。沾着一点香水味。大概是玖兰身上的。仔细分辨的话,还混着街边夹心面包的香气。

玖兰枢不像是会吃廉价夹心面包的人。那么可以推测是另一个传信者,或者就是信的作者。但是不能完全确定玖兰枢没有无耻地先拆开看过。

他随手撕开,把信纸铺平。潦草的字迹、歪斜的折痕以及毛糙的边缘都可以看出这是匆匆写就的。它甚至没有一封信的格式而更像一张便签。但他依旧辨认出这是师兄的字迹。他读了一遍,有些震惊于自己看到的:

“Zero:离开玖兰枢。仔细想想你离开日本而航班延迟、玖兰枢在机场的突然出现、那个女孩病倒这几个事件发生日期的巧合性。没有时间向你解释我为什么知道。离开他。离开日本。小心一个代号类似于‘戴’的赏金猎人。”

他不自觉收紧了手指,使信纸上又多了一道折痕。他快速地回忆起这几天的生活细节。最开始他见过一次玖兰优姬,但那时优姬早已昏迷,看到的不过是她苍白而并无反应的睡颜。这次“探望”因为房间里奇怪的香气而只有几分钟。陪同的蓝堂说为了尽可能遏制玖兰优姬的病情恶化,她所在的房间里长久地燃着一种人类用于净化驱鬼的香,自然是对吸血鬼体质很不友好的。

除此之外,所有的关于优姬的细节似乎都充斥着玖兰枢影子。除了生日邀请函上那朵枯败的玫瑰,他是所有信息的来源。他是所有行动的决策者。真正的局势情形,只有他知道。

哦,多么熟悉的在黒主学院的那段日子。锥生零自嘲地笑起来。可是你一听到优姬,就又糊涂地跳进这个不知深浅的棋局。

他静坐了一会儿,看太阳逐渐在东方露出完整的面庞,低头把信又读了一遍,然后将它撕成碎片扔出窗外。纸屑在空中飞舞,有些像多年前的那场雪。

要逃,现在也只能去找那个男人了。零垂下眼睛,看着那个信封。

是命运的玩笑吗?想摆脱掉过去向前,往昔的一切却又慢慢地在前路重聚。

玖兰枢回到书房时仍回想着零在晨光下的脸。吸血鬼们避之不及的阳光,却让那个血猎的眉眼带上了些许温柔。尽管说的话,是一如既往的不客气。

他开门,却看到等着为他报告的不是一条,而是早园瑠佳。

早园看到他,立刻微微俯首行礼:“枢大人,一条不在,我冒昧地代替他向您报告事务。”

“……无妨。”他想着坐下。这在意料之中。

“那么开始为您报告。”早园打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先是最紧急的:蓝堂昨晚没有按时汇报进度,目前也还没有联系到。”

玖兰皱了皱眉。这倒是在意料之外。



清平乐(17)

漫长告别后的归来……
感谢依然关注我的小伙伴们。

17
        时聚时散的雾气。忽隐忽现的残破教堂。西边血色的云霞,以及慵懒地半垂着眼帘的夕阳。

        这个场景有些隐约的熟悉。锥生零在原地等待着,觉得自己过分冷静仿佛知道会发生些什么。

        钟声庄严地自头顶滚过,在空中震开透明的涟漪。

        人影自雾气中显现。“你自称是个即将堕落的吸血鬼,”传来的女声平平淡淡,然而掩盖不住音色的妖冶,“可看你这一身打扮,到很像一个吸血鬼猎人。”说罢,女人在他面前几步远处站定。白色的长裙上一大朵一大朵鲜红的牡丹。

        “我所说的属实,纸蝶小姐。”他听见自己同样平静的声音。

        对方转了转深色的眼瞳,“纸蝶?”她低声重复了几遍,浑如鬼魂呓语,忽又咯咯笑起来,惊起几只鸟扑棱棱地穿过雾气而去。

        “她倒是聪明,想着这个法子重新开始生活……哦不对不对,她分明还对过往深深眷恋……哈哈,眷恋有什么用……”她脚下似踩着什么舞步,裙袂起起落落,“哦,小猎人还在这儿……”她忽然站定,夕阳的光照着飞扬的裙摆,使那些牡丹的色泽更为鲜丽,“你——可是被骗了。”她嘴角勾起一点诡异的弧度,“这世界上没什么人叫做纸蝶。”

      
        梦醒。

        锥生零看着房顶那盏华丽的吊灯调整自己的呼吸。梦里的场景与女孩起初简直是昨天会见纸蝶时的翻版,但是之后女孩的举止却太过匪夷所思。为什么会梦见这个?这个梦想传达些什么?

        “做噩梦了?”

         他闻声才赫然发现玖玖兰枢不知什么时候靠在书桌上看着自己,面容在晨光里倒有几分温柔。

         看花了吧。他想着,别过脸从床上坐起。那种神情,向来只留给优姬。

         “不算噩梦。”他回答,利落地穿好了衣物,“有什么事?”

         “有人寄了封信给你。”玖兰枢伸手把信递给他。锥生零手指擦过封口的蜡章,心下了然。他几乎能猜到信里的内容,一时半会儿没有心情去拆它,遍只是扔在书桌上。

        “锥生君不拆开看看吗?”

         “和你无关。”

         空气里一阵静默。

         “你还有什么事?”零不耐烦地问这个不知在看什么的男人。

          正走神的玖兰枢忽地清醒了。他自然地勾起一个笑,“没什么。”他说着走出房间。

        他在门口却又停了停,“你昨天,和那位纸蝶小姐聊了些什么?”

        
         “……我再次重复一遍,我们审讯您的目的并非是来确认你是否有嫌疑,而是告知您因为庇护了通缉中的猎人锥生零,并违法私藏众多level E。仅此两条就足以判处死刑。 ”额头上有个十字疤痕的男人语带不善地说着,眉峰紧皱似乎十分不耐烦,“供出锥生零的动向,协会可以考虑从轻发落。”

        铁桌对面的纸蝶却并不慌张。她看着自己的指尖平静地开口:“听上去私藏level E的危险分子还不如锥生零有价值,”她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对面,“为什么?”

        十字疤冷哼一声,“协会长考虑的事,你没资格追问。”

        没资格追问……但我总有资格去思考吧。锥生零是个实力不俗的吸血鬼猎人,同时又面临着堕落为level E 的危险。要么是担心锥生零堕化后成为很棘手的一个威胁,要么这个锥生零知道些什么协会内部的丑闻,而最后一种可能性,恐怕便是——他是某个纯血小姐看上的人,以他为饵,引鱼上钩。

        啊呀呀,一时还真不好锁定是哪一种呢。纸蝶理了理耳鬓的长发。要不来试着从这个人嘴里套话?但是万一他只是个干活的也不知细节呢?

        倒不如回想一下昨天和那个猎人的短暂对话。她想着,就在十字疤面前施施然闭目沉浸到回忆中。

        “要不是你身上的气息,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个饱受堕落风险折磨的人。”她慢慢地走近那个在教堂旁等着的银发青年。那人除了身上几处并不醒目的血污,衣着干净利落,所配的特制武器昭示着他是个吸血鬼猎人的事实。这世道真是荒唐。她想,吸血鬼还没有铲除,自相残杀倒是积极。

        “……我还想保有身为人的尊严。”他回答。听起来平淡,却掩藏着激烈的反抗。

      是个不愿轻易低头的人啊。她想。两人一时无话。

      “……顶着被追杀的压力还留在这里,想必是要那张抑制堕化的药方吧?”纸蝶替他开口道。

       “是的。”

       “恐怕要令你失望了。这药方虽主料都相同,但辅料往往得因具体情况而确定。你身上的气息混合着不同级别的血族的血的气味,使我一时不能确定。另外,这药方虽有抑制的作用,却不能根治”她抬头看向他的眼睛,“如果服用的人不能从精神上真正接受自己吸血鬼的那一面,它只能是一张脆弱的面具,服用者终将被反噬,彻底堕化为level E。恕我直言,你看起来对吸血鬼相当排斥,因而这药方一时半刻并不适合你。”

       “……我不是为了我自己要这药方的。如果可能,我会让您和我的那位……朋友见一面以便确定药方。她的情况有些特殊……”纸蝶能注意到猎人提到那个人时眼底纠结的神色。

        回忆至此,纸蝶心中一凛。他当时说是为他的朋友所求,而他眼底的神色又暗示这关系恐怕远不是朋友而已。又言及“特殊”……她不由地笑起来。

       “你笑什么!”十字疤一掌“哐”地砸在桌上,“到底说不说!”

       她的笑容反而扩大了些,“这么重要的信息,你可没有资格听。让你们的协会长亲自来见我。”

       “……你们聊了些什么?”

        “没什么重要的。”锥生零低头看着大理石地板上的倒影,“只问问她是否愿意给出药方。”

        “……我想锥生君该记着,不要随便给出自己的信任。”

        他猛的抬头,紫色的眼眸中如有火焰,“最爱说谎的人,恐怕才从不轻信。”

        玖兰枢倒也不恼,轻笑着关上房门:“不,应该是被深深背叛过的人,和吸血鬼。”

tbc

     

       

无题


那颗子弹随着一声暴鸣,带着一星火光冲进稀薄的空气。

它是什么材质?普通的黄铜或者一贯对付血族的白银?它是从哪个工厂的流水线上诞生的?或者是劣质而仓促的手工制品?这些问题从他脑海里一闪而过,接着却觉得那枚子弹上似乎有精妙绝伦的刻纹。教堂的彩色玻璃窗滤出梦幻一般的光线,如同一场细雨。他恍惚间受了这细雨的干扰,从那子弹的刻纹里追忆出的无数画面。

熊熊的炉火,脸廓硬朗然而眼角柔和的青年,灿然的银发与幽紫的眼眸染进炉火的橘红,凛厉、妖冶、微暖;

血红的眼眸,肮脏的指节骨,令人作呕的气息,却感觉有人守着自己的后背,枪声冷清寂寥,话音分崩离析,倒是莫名安心;

相隔一方茶几而望,伊人在怀却笼罩着隐约的血腥,对面的人影带着红茶的醇香,面容淡漠无情;

无限的坠落,四散纠缠的荆棘生长枯萎,飞扬飘散的血花染上银发,眼眸里的紫色被投影出一片哀丽,咫尺间的薄唇抿着,冰冷的胸膛仿佛惊起一声跳动;

……

那个银发的青年反复出现在回溯的记忆里,很少笑也很少舒展眉头。他的眉梢眼角一片倔强,常常凌厉但也偶尔温和。那双眼睛清醒时紫幽清亮又落进忧郁的灰色,染上欲望时狠戾仇恨、犹疑自问、矛盾挣扎但是纯粹干净。他没怎么听清楚画面里的语音,但也隐约明白彼此之间比亦敌亦友似乎更深一层的关系。否则要怎么解释被吸血时突然柔软下陷的心情,怎么解释那人看向自己又沉默地错开视线的动机。

那画面终于追溯到了源头。纷纷扬扬的大雪刚停,洁白的积雪沿着山线与地表厚厚地覆盖,线条柔和梦幻。苍穹的阴霾初解,一缕缕阳光把整个视野都照得微微发亮。在雪地上结伴而行的双胞胎无意间转过头来——银发沾着雪花引人伸手拈取,毛茸茸的衣物裹出稚嫩可爱的身形,紫色的眼眸里无尽的白雪,天真无邪。

他在一霎那惊醒。

还有很多想说的话没有告诉他。还有很多约好的事没能和他一起做。还有很多真相和秘密没有和他分享……还有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要他见证——

子弹直直地将要撞进他的左眼。他心口一动,千分之一秒散作无数蝙蝠消失在弹道尽头。

教堂的玻璃窗发出一声脆响。

他一闪身已到杀手的背后,干净利落的一记手刀。

我将去完成这个瞒过了所有人的骗局。我亲爱的恋人,你活着的时候我在沉睡,我醒来之时忘却了所有而你也离去。此刻我终于如约苏醒。请你也醒来吧,我的恋人。漫长而孤寂的等待,我将会在未来的岁月里慢慢地用余生补偿。

……你愿意吗?


「太慢了,枢前辈。」那银发的青年说着坐起来。依旧是那副他最爱的模样。

文章目录

做了一个文集混更……其实点进我的主页就能看见,码得非常整齐[所以意义何在……

清平乐 正文(未完结)
01—02
http://lostlawlegal.lofter.com/post/1cbe31c5_babd80b
03—05
http://lostlawlegal.lofter.com/post/1cbe31c5_bb03712
06
http://lostlawlegal.lofter.com/post/1cbe31c5_bb3dc29
07—08
http://lostlawlegal.lofter.com/post/1cbe31c5_bb5e2f0
09
http://lostlawlegal.lofter.com/post/1cbe31c5_bb96427
10—11
http://lostlawlegal.lofter.com/post/1cbe31c5_bbf8cfd
12—13
http://lostlawlegal.lofter.com/post/1cbe31c5_bc86e4c
14—16
http://lostlawlegal.lofter.com/post/1cbe31c5_bddf17f

清平乐番外
(没有做链接……直接戳头像进主页……真的非常整齐……也可以戳tag.)
⚫雨歇微凉【分三篇】
⚫Heartbeat脉搏【分四篇】

不负责任的脑洞
Trust 信任

之后可能得醉心于学习……说不定下次见是明年六月……【被拍飞

Trust 信任

●一个不负责任的脑洞

  他把刻着“克格勃”字样的手表收好,然后和路边的一个乞丐换了衣服。
  只是蔽体之物,却是有那样显而易见的阶层。而这个帝国施施然扬着共产主义的旗。
  ……可能还需要一点煤灰。他对着水洼里自己脸安静地想着。
 
  汽车呼啸而过。他倒下去。视野里如雪的银发。

  “我叫锥生零。不嫌弃的话你可以住这里。”他一边说着手中劣质的钢笔沙沙作响。窗台上一盆洁白的蔷薇,和他的发丝一齐在风中摇曳。
  “……玖兰枢。”

  “……你相信他们宣扬的理论么?”
  “我知道你不信。”

  银发青年的文字偶尔会在报纸上发表,署以笔名Zero。他的文字像那盆在苏联罕见的白蔷薇一样,干净的,明亮的,温馨的。但是这样的文字并不受待见。人们——或者说编辑部所认为的人们,更喜欢那些数字庞大的喜讯和在苏共的领导下艰苦卓绝地奋斗的故事。所以玖兰枢看见他一直在写,发表得不多,但是却总是勉强够两个的伙食费。
  而他的心情有些烦躁——他要找的不是这个文字温和的Zero.他要找的是那位笔锋尖锐的Blood Rose.这几天,在他自认为毫无破绽的监视下,这个名叫锥生零的人没有任何异常的举动,但是在那份发行量小的报纸上依旧出现了血蔷薇语调冷硬尖锐的新作。
  是自己想错了吗。
   彼时银发的男人正拿着纸袋上楼。
  “……你居然买了夹心面包。”
  “对面的一家人给的。”他简单地解释,接着从怀里掏出了新买的墨水和稿纸。
  “吃得还不如一支钢笔是件伤心的事,零。”
  “……他们不喜欢我的文章。”
  “而你也不想写他们喜欢的文字。”他把那份小报在他面前展开,“那么为什么不干脆向血蔷薇那样,写你看到的真相呢?”
  银发的青年闻言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他。而他在那紫水晶一般的眼眸中清晰地看到了自己。这让他感觉是在自己审问自己——说出的那一句话,是名为克勃格凶险而狡猾的试探,还是名为玖兰枢的直白之言?

 

  请信任我吧。
  请不要信任我。

政府常常死于谎言。——卡莱尔
 

 

  “When you are old and grey and full of sleep——”
  你疯了!……这是西欧的——
  他不紧不慢地念下去,and nodding by the fire ,take down this book ……
  横贯了一整个西伯利亚的北风猛烈地袭击着这间小屋,仿佛巨浪下的一艘小船。而这个棕色发丝的男人在他面前镇定而深情地念着那首“该死的资本主义情调”的诗。他最后别过脸,错开视线。
  ……你不怕我去告发你?
  那个男人有点狡猾地笑起来。你不会的。
  他咬了咬嘴唇。混蛋。
  你脸很红。
   ……炉火照得。
   名为玖兰枢的男人定定地看着眼前人。那人落荒而逃般地转身又扑到他的文稿上。于是错过了他眼睛里自温柔与愉悦中沉浸下来的哀伤。
  Maybe the day when you are old will never come.

 

  小心你捡来的是一条冬眠的蛇。——鹰宫海斗。



有时候会羡慕你。只有你是永远的留在了那个年纪。

  嘈杂酒吧里走进了两个顾客。他们点了几杯烈酒,然后选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但是从那一举一动间,人们还是能音隐约地嗅出不同寻常的味道。
  “很久没有碰面了啊……”
  “二十年?”
  “自从上司派您去负责‘血蔷薇’……一走就是二十年……我现在可是名义上能和您平起平坐了。”
  他置之以一笑,“你只想说这些?”
  “……上头叫我派几个人去切尔诺贝利……就是传闻发生了爆炸的地方……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是在把人往火坑里推……”蓝堂低低地叹了口气,眼睛看着手里的这杯伏特加,压低了声音,“明明只是个灾难现场……他要我们去干什么呢……”
  他想起自己放在钱包里的那张相片,“大概是……抓捕想要说出真相的人。”
  “这家店的壁纸不错。”意思是这家店好像有人在监听。
  “嗯,”他举杯,“敬伟大的苏联。”
  意思是,确实有。
  蓝堂扯了一下嘴角,“敬伟大的苏联。”
  他们又喝了几杯,就在酒吧门口分别,匆匆离去。

 

  有一句话,你说对了,亲爱的。苏联的解体不是共产主义的失败,而是共产主义的胜利。
  圣诞快乐,Zero.
       ——摘自1991年一位前克勃格成员保险柜中的日记。

  
 
“……我曾经有过对乌托邦热烈的幻想。后来我知道那只是幻想。我曾经有过一个恋人。只是我现在才知道,他从来没有存在过。”

玖兰枢×锥生零
克格勃成员×匿名写作者


“……如果你曾见过他,请你替我转告——

  “I thought  I’d found something worth to trust.”




“我宣誓——”





不会俄文orz.

加了一点细节。修了语法错误。8.14
加了几个突发奇想的片段。8.15

 

 

Heartbeat 脉搏

  【四】

  雨声渐渐稀疏,天空透出一点亮光。窗外行人车辆匆匆,各色的雨伞和车子的外壳仿佛柏油路上开出的花朵,姹紫嫣红。纸蝶看着它们,娓娓道出一个女孩悲剧的人生。那女孩也曾娇嫩如花。

  “我的一位远亲曾经也有过一位身份是人类的恋人。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是真的爱她的——他背着家中的长辈做了很多他们看起来有失身份的傻事,但是即使受罚也依旧一如既往。反对这两位恋人的家里人都觉得是没辙了,直到后来这位远亲将那名女子转化成了吸血鬼。”纸蝶的面容有几分惨然,大概是再次回想起那段往事留下了深刻的阴影,“我隐约听说他们之间的关系自此恶化,最后由他亲手终结了他深爱的恋人。

  “然而在葬礼上他又表现得十分悲痛——不是你所想的那种虚伪的表演……他当时的模样仿佛在恳求上帝将他也带走吧。我那时斗胆问了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回答道,‘我将她转化为吸血鬼是最错误的决定……她不可避免地被吸血鬼的本性和作为‘主人’的我的意识所影响……她最终失去了所有她原有的、可爱的品性,变成了一具木偶……我咬上她脖颈的刹那我便在杀死她……或者我爱上她的刹那我就在谋划着杀死她……谁知道呢。’

  “其实纯血家族中圈养几位血仆是极其常见的,我便追问他——作为一个纯血种他不可能不知道后果,那么他为什么还是会这么做?……他沉默了很久,而最终的回答也令我至今难忘——

  “他说,‘因为我抗拒不了完全占有她。’”

  这个回答显然也触动了锥生零。他指尖一抖,平滑如镜的咖啡表面被他手里的勺子打破,连同自己的映像也被绞碎。

  纸蝶沉浸在往事中没有看到他的反应,而是叹息一般地说下去,“这大概是纯血种的一个诅咒吧……地位至高无上,如同古代帝王一般享尽富贵繁华,却唯独与人类相爱是一道劫……当然并不是说你和枢的结局也会如此——毕竟你是血猎的体质,只是多多少少还是会有影响吧……”

  枢也在这么苦恼着吗?所以提出这个选择的时候他会如此暴怒……他看着杯子里自己映像又渐渐平稳地拼接好,一时有些发愣。但是……“果然还是有些不甘心啊……”

  “恩?不甘心什么?”纸蝶抓住了他这句在唇边一闪而过的喃喃自语。接着她突然明白过来,接着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你不会是因为自己好不容易想通了而对方变卦了所以很不甘心然后就冷战了?!”这个一向冷静的女士一瞬间将血族赐予的“时间冻结”全开,在全部静止下来的人群面前表现她达到顶点的愤怒,“难为我还如此深情地讲述一个悲惨的故事……你们两个是三岁小孩吗?!”

  “纸蝶小姐您已经在人类面前违反条约使用了血族的能力——”

  “我是在受到某位猎人先生的愚弄下认为自己的智商受到了鄙视而进行的自卫,这是合乎《吸血鬼与人类共处条约》特别附录的第二百三十一条的!”

  “纸蝶小姐……作为签订者之一,我非常确定地告诉您,特别附录一共只有二百一十条。”

  “……”

  “其实……不甘心的心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强烈……如果这些事他都告诉我……”

  纸蝶冷静下来后叹了一口气,“我总算是明白了……你们两个啊,都不够坦诚……活该一直吵架!”转眼她又像个小孩子一样兴奋起来,“说说看说说看,你有没有罚他睡沙发跪搓衣板——呃不对这个算了……”

  零无语地看着这个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起来的女人,无奈地澄清,“哪里有这么多花样……我一直赌气没有给他做饭而已。”本来就是相爱的两个人,何必折腾出那么多的花样彼此折磨。

  纸蝶的兴奋状态骤然终止,她再度打量了一遍锥生零的那只装着生牛肉的购物袋,意味深长地发出了一个长长的单音节词,“噢~”

  零的脸肉眼可见地红起来。他挣扎了一下想解释,“大概是毕竟——”毕竟那家伙是轻易就能让自己心跳加快的人吧。

  纸蝶拿起吃甜品的勺子“叮”地打在他的咖啡杯上,“这些话可不是我要听的。 坦诚地、面对面地讲给那个人听吧。 ”她微微地笑起来,“雨停了哦。”

  “枢哥哥!你们聊完了么?午餐还差一样菜就好了噢!”优姬欢快地冲进客厅宣布着令两位男士都微微一惊的消息。

  蓝堂的内心无比崩溃。而玖兰枢则是处变不惊地微笑着回应,“嗯,我们马上就聊完了。”

  优姬一路欢歌着回到了厨房。

  枢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倒是真的很怀念零做的饭了。”

  “……或许您可以找个元老院临时任务开脱……”蓝堂小心地建议,“以午餐为切入点和零面对面地谈一谈,把您的所想都传达给他,可能要比与我这么聊下去要好得多……毕竟我也不比您更了解他。”他说着一阵凉风刮进客厅——那是雷雨将至的预兆。

  玖兰枢沉思了一会儿,“确实该坦诚地聊一聊了……既然下属提出这么好的建议,那么我也为你解决一下眼前的危机吧……”

  蓝堂呆愣了片刻反映过来,感激涕零地单膝跪下、语无伦次。

  ……我的妹妹的料理真的有这么可怕?枢看着蓝堂夸张地道谢如此想着。

“诶?元老院的临时任务?”优姬瞪大了眼睛看着准备出门的两人。

  “是的,真是抱歉了,优姬。”

  “啊没关系没关系……只是蓝堂——”

  被点名的男人不动声色地向玖兰枢的身后迈了一步。玖兰枢露出一个更加抱歉的神情,“我需要一个人协助……放心我会在晚餐前把他还给你的。”

  不!枢大人请务必将我用到晚餐结束之后!您将我留着过夜也没有关系!

  “啊好吧……那枢哥哥要小心哦。”

  “优姬放心好了。那我们走了。”

 

  走过街角,左转,再有一小段距离便是住处了——

  男人棕色的发丝一下子撞进他紫色的眼眸,他在刹那间仿佛失去了所有力量前进。

  纸蝶疑惑地走近看向零望着的方向——

  欲雨不雨的天空挤着乌黑色的云朵,沉沉地自远处压下。另外半边太阳却热烈地照射着,璀璨的金光倔强地穿透云层,呈现出康纳画笔下对比强烈的风云。而那个无数人仰望的男人安定自若地站在这欲来的风暴之下,强烈的光影将他酒红色的眼眸描摹得明亮而又深情。他此刻看到了街角的他,自然地流露出一个欣喜的笑容。

  纸蝶觉得自己即使没有心跳,也要被这场景硬生生逼出心跳来。而血族赋予的敏感五感使她清楚地知道她身边的那个银发青年,心脏跳动得如战鼓。

  真是可爱啊。怪不得枢那家伙舍不得这心跳了。

“锥生零!”本来无限温情的场景被蓝堂英的一声惊呼打破。这个金发男人想一头金毛犬那样欢呼雀跃着向他扑来,“我看到你袋子里的生牛肉了……我要吃菲利普牛排!”

  锥生零毫不犹豫地伸手从衣袋里掏出血蔷薇,解除保险笔直地抵在蓝堂的脑门上,“按照《吸血鬼与人类共处条约》,血族成员蓝堂英无故袭击猎人,可以当场击毙而无法律责任。”

  ……震慑于血蔷薇的威力和锥生零几年不见就学得玖兰枢睁眼说鬼话的技能让蓝堂英只能在心里来来回回地咬牙切齿无数遍,而明面上只能难过无比地求饶,“那、那我要吃上次那个炸酱面……”

  零无语了半晌,把血蔷薇收了起来。

  玖兰枢此刻也已经走到他面前,原来想好的开场白此刻却全部不记得了。两人便只是这么对视着,都等着对方先开口。

  零终究是在枢的目光下败下阵来。他错开视线,“……牛排你喜欢哪种酱料?”

  纸蝶:……说好的坦诚地说出想法的呢?

  玖兰枢正看着零的模样出神便没有听清,倒是以为自己听错了,又不好让人再说一遍,一时没有回答。

  零等得不耐烦,抬脚便走,“你不说我随便用了。”

  他终于反应过来,几步追上,“要黑胡椒的。”他说着,试探着去牵零垂在身侧的手。

  蓝堂和纸蝶默默地看着……似乎是被秀恩爱了?

  “真的是一点都不坦诚啊……”蓝堂小声地吐槽。

  纸蝶倒是笑了,“也是无药可救了……这事他们自己操心去吧……” 她把目光放远。太阳从云朵旁露出湿漉漉的微笑。这座小小的城镇大概已经下过一场雨,低矮但装饰着飞檐的屋瓦上、理发店门口的石阶上以及带着苔藓点点绿意的青石路上,都盈盈地泛着炫目的水光。阳光从纠缠不息的云朵间投射而下,仿佛能听见四散溅开的声响。

  倒是想起一句诗来了。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情)却有晴(情)。

 

  她忽然觉得锥生零最终选择什么都无所谓了……因为无论结果,他都会永远记得爱情来临时青涩而强烈的那一声心跳。

End.

你们会嫌弃这是个烂尾么……然而我卡文卡得也确实不想再管这两人的感情事了……(生无可恋脸).

Heartbeat 脉搏

【三】

⚫意外地卡文了……短小的一章。

⚫ooc......

“……所以你们就冷战了?”纸蝶抿了一口咖啡,“这件事怎么说……有很多让人惊奇的地方。”

  “……比如枢对这件事的态度。”

  “唔,其实从他的角度想一想的话,这并不十分让人意外。”纸蝶轻轻搅拌着剩余的饮料,“他大概是不在乎任何人对他的看法的,因而不在乎手段而只在意结果。哪怕是被自己想保护的人误解也无所谓。但是他一向周密的计划之中出了一个意外,”她说着抽出吸管朝着零虚指了一下,“他有了一段计划之外的恋情。”

  她不紧不慢地继续说下去,“他是真切地想要和你一起活下去。你出事前的那时候……”她停了一下,简单略过,“可以看出来他是唯独接受不了你对他的憎恶、误解或者不信任……他是怎样无法撼动的人啊,听见你的那几句话,我看见他有一瞬双眼空白……我并不是很了解你的过去,但是我猜想,他这么做的原因之一,可能是想赎罪继而改善他在你心中的模样。他是希望你能给他完完全全的信任的。”

  零皱起双眉,“这无关信任……况且我也向他表明了这是我主动提出的决定——”

  “啊,这才是我觉得最不可思议的地方。彻底放弃人类的身份不太像是你会做出的选择。”

  “……我花了很多时间说服自己,”他会想起拜访优姬前的一个月辗转难眠的日子。他和脑海中一缕的意识争吵,在梦中和逝去的父母争吵,当然最主要的——和自己争吵,“但是让我下定决心的,是优姬新婚后不久和枢一起去的一次拜访。临走的时候他看着打闹中的两人小声地感叹,‘他们倒是可以彼此陪伴一生,吵吵闹闹到墓地了’。他以为我没有听见而实际上我听得很清楚。在身份的选择上他从来没有为难过我,但是那一刻我明白,他其实非常渴望能陪伴一生的血族伴侣,而非我现在这样寿命注定短暂的半人半吸血鬼。”

  他说着停了停——服务员走过来将他点的饮料端上桌。是一杯拿铁。玖兰枢擅长的仅有的几样食物之一。他看着咖啡升腾消散的白雾再次开口,“他一个人孤独地活了很久。我不希望他的未来的时光里依旧这样……关于过去,”他的声音微微有些艰涩,“……生命终究是活在当下的存在。”

  纸蝶安静地听着。窗外的雨声把银发青年的嗓音包裹得格外温柔。她叹息一声,“真是羡慕枢那家伙,有这么温柔的恋人,”她看着青年时至今日听见这样的话依旧会泛起红晕的脸,轻轻地笑了,“但是果然还是更羡慕你啊——你知道对于血族而言,在所爱之人面前克制住吸血的欲望是多么艰难么?”

年轻的母亲带着几个小孩从门外走过。孩子们稚嫩可爱的声音微微缓和了客厅里的气氛。蓝堂看着那些孩子,不自主地想起了以前尚未长开的优姬。

  “……那么,枢大人,请容许我冒昧地问一句:您有后悔过将您的妹妹再次变作纯血种么?”

  “并不。”玖兰枢的回答倒是出乎蓝堂的意料,“这不一样……她本来就是纯血种的身份,作为人类生活的时光更像是一种恩赐——她获得了本不容易拥有的美好品行甚至于友情和爱情……她回到原来的身份是必然的,我不后悔——虽然我本应该以我的生命——”

  “不!枢大人我没有这个意思!”蓝堂知道他要说什么慌忙试图制止,“是我冒犯了——”

  “无事,这一点是事实,没什么不可以说的。”玖兰倒是显得淡然,“我自私地留着自己的生命而没有像优姬的父母那样延续她人类的身份,这一点你可以指责,但我不会觉得后悔或者愧疚……我对优姬已经尽我所能地保护着她长大,我更需要以我的命去赎我对另一个人犯下的罪……”他的神情无限温柔又夹杂着懊悔、无奈与坚定,“他本就该拥有人类的身份……却被我剥夺了他的父母,他的弟弟,甚至原有的人生……所以我已经没有任何理由和资格,让他因为我而被剥夺了心跳。
  “那是我想要用我剩下的时光去守护的东西。”

  爱情会使人怯懦、自私、目光短浅,但同时又使人勇敢、和善、冲破极限。蓝堂英现在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意义,同时也领悟了另一个事实——他所仰望的枢大人,此刻也正如无数普通的情侣一样,在爱情中经受着他们必将经受的东西。

  他沉默了一会儿,小心地开口,“我大约能明白枢大人的心情……但是以锥生君的性格,不会轻易提出彻底转化为吸血鬼……我想他所要表达的可能是……‘我愿意抛弃我曾经拥有的一切,陪伴你的一整个余生’。”

  就像自己在婚礼上与优姬的誓言。

Tbc.

蓝堂实力解读能手……他这么机智是不是因为我写得ooc 了?(托腮)

Heartbeat 脉搏

  【二】

  他站在货架前挑选食材。不同品牌和口味的包装颜色各异,但码得整整齐齐。他站在那儿一一打量,仿佛阅兵。

  买一点排骨炖汤。再选一样蔬菜。嗯……或许可以买一块生牛排回去。上次和枢出去用餐的时候他似乎很中意那家店的牛排——

  他的手指在碰到包装袋的前一刻停了下来。不经意就又想到了那个男人。不过他很会订外卖,不是吗?

  他想起两个人刚冷战的时候,他起得很早而枢还在睡着。他一狠心没有给枢做早餐就直接出门了。过了一个小时他想冷战没必要这么幼稚三餐还是做给他吧,结果路上就远远看到衣服上写着餐饮店名称的员工站在自家门前把手里的盒子递给他刚刚挂心的男人。

  他想着收回了手,就和当时的转身离开一样坚决。


  玖兰枢一开始并没有发觉锥生零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只是隐约觉得自己的恋人洗澡的频率似乎高了些,并且出浴的时候衣衫更加随便……甚至有一次他开玩笑的时候还真的允许了两个人共浴;早餐和晚餐的饮品中似乎加了点什么。但他都以为是自己的恋人慢慢不再害羞于情事,也很高兴恋人的主动……

  直到一个星期前他发现了恋人放在抽屉里的迷香。他突然就明白了其实锥生零所做的那些事是想彻底地转化成吸血鬼。

  当晚两人便吵得不欢而散。

  “……咳,优姬还说了些别的,比如拉着您去游泳什么的……”看着玖兰枢的目光越发冷厉,蓝堂并没有把优姬“可以试一下女仆装”的建议说出来。而此刻正在下厨的优姬心情似乎特别好,隔着墙都能听见她在欢快地哼着什么调子。蓝堂英暗自祈祷了一下,继续说道,“总之似乎是他自己决定了要变成吸血鬼,然后来向我们询问的……”

  “我知道了……”玖兰枢叹了口气,眼睛看着虚无的远处渐渐出神。

  蓝堂看他这样子,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也不太明白,明明那么憎恶吸血鬼的锥生现在居然会想要彻底变成血族,而曾经反复表现出希望锥生陪伴自己漫长时光的枢大人,反而非常反对锥生的决定。他犹豫了一下,小心地开口,“其实锥生君愿意的话,我认为并没有什么不好。毕竟枢大人您也是希望他能够一直陪伴您的吧……”

  “我曾经是这么希望的……”玖兰枢把心神收回来,“但是我想你也记得优姬醒来前的事情。”

  蓝堂心下一凛。他是记得的。漫无边际的冰雪,混沌的云朵呼啸的风,躺在殷红之中的人影和被埋没的呼唤。

  “……从那之后我时常做噩梦,”玖兰枢继续慢慢地说着,语调平淡、柔和与平常无二,眼眸之中却仿佛再次翻涌起那天的暴风雪,“梦见最终错过的指尖、梦见已经失焦的眼眸……梦见他在我怀里终止了呼吸和脉搏——”

  这个一向是万人跪拜、至高无上的君王在他面前停顿一秒,似乎接下来说的话会再次划伤自己。蓝堂看着他放松地放在膝盖上的手突然纂紧,然后那克制着的、平淡的语调再次响起,“最后他的胸膛和我一样,寂静无声。”

  客厅里一片静默。优姬还在哼着什么轻快的歌曲,随着风在仿佛凝固了的客厅里飘动。


  那包牛肉最终还是躺在了购物车里。是以后做给自己吃的。他这么对自己说。

  “唔……请问是锥生君么?”收银台前响起一个有些耳熟的嗓音。他抬头看过去,是纸蝶*(即在正文中提到的平民区里对药物颇有造诣的女士)。她手里提着几盒速溶咖啡,嘴角带着活泼的笑意,“真是幸会。锥生君愿意去我的新家坐坐么?”

  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雨把两人都困在了购物中心。眼看这场雨一时没有停的意思,两人只好选择在底楼的咖啡厅里等一会儿。随便地聊了一会儿,便提到了各自购物的目的。

  “……锥生君是准备回去做饭?唔,还买了牛排……是给枢君吧?”纸蝶咬着吸管问道,眼睛里带着小孩子的狡慧。

  他一时没有回答。

  纸蝶困惑了一会儿,明白过来,“是……吵架了?”

  “嗯。”

  窗外的大雨铺天盖地,仿佛决堤的悲伤。

  “……我忘了我是怎么从梦中醒来的,我只记得醒来后很庆幸零就睡在我身旁,”玖兰枢的目光温和了些许,“我贴着他的胸膛仔细地听他的心跳……我是从来没有想过,人类脆弱的身体结构中这么一声声跳动,会成为我某天的救赎。”

  “很微弱、很细小、很易碎……但如果没有,那天我恐怕会疯掉。有很多天我会在那个梦里疯掉。”他说着,抬眼看着尚被他的叙述所感染的蓝堂,安抚似的笑了一下,“你明白那声跳动对我的意义了么,蓝堂?”


每次都会忘了的Tbc.

Heartbeat 脉搏

⚫清平乐番外
(又名:迟到的七夕贺文)
⚫有一点无关紧要的剧透
⚫能否有小天使告诉我heartbeat此处用单数算错误么?有的话非常感谢!

  【一】

  太阳从云朵旁露出湿漉漉的微笑。这座小小的城镇刚刚下过一场雨,低矮但装饰着飞檐的屋瓦上、理发店门口的石阶上以及带着苔藓点点绿意的青石路上,都盈盈地泛着炫目的水光。阳光从纠缠不息的云朵间投射而下,仿佛能听见四散溅开的声响。

  优姬拿了雨伞,正准备说服蓝堂让自己和孩子趁着多云的天气出发的时候,意外地瞥见了刚刚从对面街道穿行而来的锥生零。

  自从她醒来之后,倒是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了。她像以前那样惊喜地叫出那人的名字,甚至丢下了雨伞冲进了他的怀里。但是罕见地,零并没有像记忆中那样调侃或者安慰。他抿着唇,半晌问了一句:“你要出门?”

  “没有的事,她只是像个没见过雨天的孩子一样瞎激动而已……”蓝堂一把抓着优姬的胳膊把她拖回来,“锥生君进来坐吧。”他虽然不太明白零此行的目的,但显然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交谈。那么正好可以打消自己的妻子外出的念头。

  ……虽然看着妻子在别人怀里很不爽也是原因之一。

   锥生零看了一眼已经立刻吵起来的夫妻二人(“谁是没见过雨天的孩子?!你别仗着零在这儿就乱说话!”“我乱说了吗?之前拿着伞冲进雨里蹦蹦跳跳地滑到了的是谁啊?!”)最终只是安静地走进了客厅。

  把那套上次被邻居家的孩子打碎了一只瓷杯的茶具拿出来,泡好了一壶红茶,再给每个人都倒好一杯之后,蓝堂也在茶几旁坐下,问道,“那么锥生君是……和枢大人发生了些什么事吗?”

  “……”被问话的人神情严肃,但又避开蓝堂的目光盯着茶几沉默着。片刻他终于启唇回答,“我是想问……有没有什么可以诱使纯血种进食的方法。”

  诶?

  蓝堂和优姬都诧异地看着眼前的人。什么情况?是猎协看某个血族不爽想用美人计诱使犯罪而后处刑么?

  “……这个……如果是协会需要的话,其实有别的更好的方法进行追捕和处刑吧——”

  “和协会没有关系。”锥生零真不知道眼前的两位想到哪儿去了,无奈而有些焦躁地解释,“……是有一个偶然认识的人……想干脆彻底地变成吸血鬼。”

  闻言优姬露出一副“我明白了”的神情,但紧接着脸色也严肃起来,“零,你——咳,我是说你认识的那个人,真的考虑好了?”

  “当然。”

  蓝堂在一边听着,有些纳闷地皱起了眉。

  半个月之后,蓝堂在自家门口“偶遇”了“来这里买一些手工饼干”的玖兰枢。

  把那套上次被邻居家的孩子打碎了一只瓷杯的茶具拿出来,泡好了一壶红茶,再给每个人都倒好一杯之后,蓝堂也在茶几旁坐下,问道,“那么枢大人是来——”

  “看看优姬被你照顾得怎么样。”玖兰枢优雅地喝了一口茶。

  ……我敢不好么那是枢大人您的妹妹啊纵使她买的衣服品味奇怪做的菜饭难以下咽……我还是会吃下去的。

  “优姬,我等会儿在这用餐。麻烦你了。”

   “没事的枢哥哥!我非常乐意下厨!”

    ……枢大人您是认真的么?吃惯了锥生君的手艺您绝对会……

  蓝堂在一边祈祷着优姬不会把酱油和醋弄错。

  “担心我吃惯了锥生君的餐食会难以下咽?”玖兰枢微笑着看着他,语气却无比寂寥,“零……他已经一个星期没有为我做饭了。”

  蓝堂心下一转,觉得应该是抓到了枢大人话中隐藏的意思,“您是和锥生君……吵架了?”

  玖兰枢却没有正面回答他,反而是问,“零似乎在半个月前来过这里?”

  “……啊,是的。”

  玖兰枢的眼眸一下子幽深了起来,空气里隐隐约约弥漫开压迫感,“他来了之后,你们和他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也就他的——”蓝堂觉得好似有什么在自己的脑海中一闪而过——锥生君说他的一个朋友想彻底地变成吸血鬼然后问了诱使纯血种进食的一点技巧然后优姬回答了他——

  再联系眼前的情况——

  那个想要彻底变成吸血鬼的人,是锥生君?他想要“引诱”的纯血种……是枢大人?

  “也就是什么?”玖兰枢微微眯起了眼睛。

  觉得自己撞破了一个惊天秘密的蓝堂,选择了转移战火,“啊,那天基本上锥生君都在和优姬聊,您等会儿问问她吧……”

  “不,”玖兰枢一眼看穿了蓝堂,“完完整整地告诉我,你们到底谈了些什么,让他选择放弃自己的心跳。”

清平乐(14—16)

14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或许……
——真抱歉啊。我想要的,不都死在你的棋盘上了么?

15
宅院里的仆从来去匆匆,忙碌地维持着这个高贵家族的日常运转。但是有几位显然有些心不在焉——他们之中的不少都隐约听说了家主要公然开战消息,再加上家主的未婚妻优姬卧病不起,难免让人觉得惶惶不安。

一条安抚了他们几句,让他们散去了。他看着一下子空下来的回廊,不由得叹了口气。他低头沉默了片刻,又像往常那样把新的文件搬到书房。

然而书房的模样让他一下子愣在了门口。细腻的波斯地毯染上了一片一片的深色污渍,原来摆在窗口和书桌上的花瓶消失不见;墙面裂痕细密如蛛网,窗帘和玻璃一同只剩一点碎片……

“这回的预料出错了,一条,”玖兰枢依旧优雅地坐在划痕狰狞的书桌之后,看起来心情意外地不错,“零君的反应可是激烈得多。”他眼睛扫过那些不幸被迁怒的家具,“上次订的那张茶几还没送来,那么正好,追订这次损坏的家具,让他一并送过来。”

“枢……这样的局面下,零君这样的态度真的没问题么?”
一条思索了一下,没有把“您这样惹得零君生气真的好么”说出来。

玖兰枢看着桌子上青瓷花瓶的碎片,微微的笑了笑,却是问他:“优姬的情况怎么样了?”

“……蓝堂说,已经陷入昏迷,但还能撑一段时间。”

夜色把残阳的余辉擦去,轻轻地把晶莹的月轮捧在天穹。柔和的月光通透宁静,默默静润着后院里的蔷薇,恍然如雪。

不知道自己种的几株白蔷薇怎么样了。银发的青年躺在床上漫无边际地想着。没有人照料,或许很快就会死去吧。而那些野生野长的蒲公英或者雏菊,如今倒是应该已经在花坛里长成一片。

越是卑贱的越是顽强。

紫色的眸子里泛起意味不明的涟漪,又安静下去。这样的话语他早已能够不予理睬、不起波澜。此刻他越发无从解释之前的怒火从何而来。

当时尽管有些愠怒,但他还是克制着先不讨论此事而将自己在贫民窟的发现告诉面前的人。转移话题之后谈话确实进行地顺利,但是免不了彼此见解的分歧:

“……如果你见到的那位女士确实有如此深刻的研究,那么莫洛托夫鸡尾酒的配置无疑是会有很大进展。但是我不得不说,你经历的这些难免是有些过于巧合了,”玖兰枢十指交握,酒红色的眼眸冷静而幽深,“贫民窟住户拥挤而构成复杂:流浪者、妓女、欺诈师、贩毒者……锥生君是要有怎样的好运气,才能恰好路过一户正在煎药的人家,而且这个家中的成员有一位是Level E?”

空气里静默半秒。接着玖兰枢以一种不容质疑的语调为这条路判刑,“这件事的疑团太多,优姬的情况担不起这样的风险——”

“你始终只想着优姬的事……”他毫不退让地打断他的话,“在你眼里也始终只有算计……大概所有的Level E在你眼里也不过是没意义的渣滓……那么你考虑一下寻找贤者之石所需要的代价——首先是对拥有储存条件的地点排查,毫无疑问最有可能的是元老院、血族的贵族世家和猎协,”他说到这个他曾效忠的机构停了停,但还是说了下去,“考虑到前任猎协会长的作为,猎协所持有的贤者之石可能已被血族的各方势力瓜分殆尽……”

“所以我将要面对的是与几乎整个同族的势力宣战。”玖兰枢平静地替他说出了这个结论,“而你认为我做不到。”

他冷哼一声,“你能做到,但你那时你还能剩些什么来对抗猎协?”

话音未落他便能感觉到这句话触怒了眼前人。但是这一次并没有一件玻璃家具发出哀鸣。相反地,玖兰枢轻轻笑起来——

“锥生君……是在担心我?”

这不是那种看似温柔实则冷漠的笑,但是反而比之前的那些更让他不想面对。于是他转过头,“我只是担心优姬。”感觉到自己话里的自相矛盾,他补了一句,“况且……那的确值得一试。”

玖兰枢沉默了片刻,做出了妥协,“好吧,我会做这个尝试。我们的合作条约也重新商议:如果失败,你必须无条件服从我,不论是什么指令。”

“嗯。”

玖兰枢挑眉看了一下他。“锥生君也可以就尝试成功的假设提一个相应的回报,否则看起来是我在欺负你似的。”

“玖兰前辈的许诺,我也的确想要,”锥生零看着他,神情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手却攥紧了,“然而我想要的,你不都已经夺走了么。”

“……我以为锥生君至少会提一些和优姬相关的。”玖兰枢这么说道。

他在心底嗤笑一声。优姬?你是把优姬当作谈判的筹码么?继而又想到那个暂时搁置的“戒指”,他忽然便有几分怒气——

凭什么你可以用这样波澜不惊的口吻提起她。
凭什么你与她歌舞升平的日子里我却要出生入死。
凭什么……你能向我炫耀她给你的爱。

书桌对面的人对他的心理毫不知情,毕竟他这样的态度已是常态。那人把那只盒子又移过来,“那么为了之后合作顺利,还请锥生君能够随身带着它——”

……怒火便是在这时爆发的吧。

这一次的冲突仍旧是以玖兰枢将他整个人制住而结束。那时的血族君主显然也动了怒,酒红色的眼眸里一片冰冷——

“……这只是一枚指环,追加了联络用的通讯器,况且在于你同龄的男性人类中不乏有佩戴指环者。我认为从实用角度讲以指环的形式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那么锥生君,你为什么如此抗拒它?”

这一点……他自己也没有想明白。如果是因为优姬,那么在玖兰的上一句话就会有冲突。所以自己到底是在为什么生气……

他思考无果后将自己整个人埋在被子里,偏头睡去。

16
玖兰枢罕见地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了带着优姬离开黑主学院的那个清晨。他走在砖石铺就的路上,不知怎么得回头看了一眼。

锥生零远远地站在楼顶并未离开,大概是在目送优姬。但是恍惚间他似乎看到那双紫色的眼睛是在看自己,固执地、不肯轻易放过地无声追问着他——

这是你要的结局么?

这是你要的结局么?

他下意识地想要回答——

就此惊醒。

他酒红色的眼睛映着华美的房顶,罕见地有了几分茫然。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