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w·L·Lost

梦里不知身是客

Albums of V.K. :《Theatre》(03)


*小预警:优姬出没



              锥生一缕疑似与玛利亚·红小姐相恋

***

 

「…………

 

玖兰夫人在此:啊啊啊夫君一如既往的苏苏苏!这个欧洲古典风太戳我心了!

 

我才是玖兰夫人:对ID提出抗议但赞同楼上的话……中间抬眼的一刹那我死了……

 

四个我都要:这是什么水准的剪辑?!这是什么水准的造型?!这是什么水准的布景?!官方一定是对“制作仓促”有什么误解吧!?

 

蓝堂小可爱:楼上是没有跟紧官博吗……这个MV是到国外实景拍摄的……我看怕不是V团在Y国玩得太开心忘了MV的公开时间才……(捂脸)一想到我家蓝堂的傻样我就越发相信这个事实……

 

所爱隔千里:从一个小时前就在蹲守,结果沉迷支葵哥哥的颜值忘了抢楼……(手动再见)但是光从下巴缓缓照亮整张脸的设计太惊艳了!面具也超级美!

 

月下蔷薇:背景音里混合着电音的Rap感觉特别神秘但不阴郁,支葵哥哥的发挥满分!一条温柔的声线这次有很好的突出(指路*分*秒),编曲绝对是走心了!枢大人的苏音第一次带了一点妖异感(真的!我反复听了五遍,和以前的声线真的有区别!),大突破啊啊!而且一点也不觉得娘!太适合了!蓝堂的古怪精灵竟然也和曲风莫名贴合,表白官方的安排!!但是开头和结尾作衬音的高音是……新成员负责的?感觉有点太欺负人家了……

 

什么中二玩意儿:你们V团有哪次是不欺负新成员的吗?以前有记者爆出“疑似排外”,你们还真以为是空穴来风?表面兄弟情,背后四人行。就说这次预告版的MV吧,只有声音出场——这就是V团给的“热情”待遇?

 

一条我的嫁:黑子滚粗!我家拓麻那么温柔那么好的一个副队长,怎么可能会排挤新成员?其他三位也很善良的好吗?!

 

查无此人:吃瓜群众被封面吸引……学过一点乐理,感觉唱高音的小哥哥要么是被捧要么是被坑。是时候检验兄弟情了!(滑稽)最后表白作词作曲的锥生零。我记得好像是前Hunter成员吧……唉,居然开始为男团写歌了……祝好。

 

不嗑瓜子的松鼠:楼上什么意思?!给我大V团写歌很没面子吗?说不定那个什么锥生零是V团好心收的呢!

 

…………

 

安静的美女子:被朋友推荐来的。忠实的锥生粉表示……开头和结尾好像就是他的标志性高音。

 

…………」

 

节选自网*云音乐“《Theatre》MV官方预告版”的评论区

 

***

 

08

 

锥生零被耳机里传来的女高音吵醒。原本优雅而华丽的唱腔在那一瞬间变成某种可怕的震颤,透过耳膜直直地刺进额头,让他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他伸手把耳机扯下挂在脖颈上——在这个过程里他撞翻了咖啡杯(还好已经喝空了)、磕到了他的笔记本电脑、左腿踢到了椅子(坐起来后发现是钢琴凳)。

 

这真是个糟糕的早晨。锥生零想着站起来,去拉开窗帘——接着他发现窗帘并没有拉上。室内昏暗的原因是已经到了华灯初上的时刻。

 

很好。他又一次进入了“创作诱发性作息紊乱期”。

 

转身回去收拾东西。

 

他两分钟前睡在了钢琴的旁边,毯子不知道是谁给他拿过来的——好像是玖兰枢又好像是一条拓麻(前者在他“闭关”第二天送来了午饭,后者帮自己泡了一杯很甜的咖啡,后来他就没有关注)胡乱地卷在身上。笔记本电脑在伸手可及的地方,正用最后一点电池里的电顽强地播放着《图兰朵》,它下面压着很多草稿。

 

创作陷入了瓶颈。他没有找到中意的那部歌剧,但在听的过程中有了新的灵感,于是写了很多张纸,每张纸不同的主题或者是不同的灵感来源。他甚至还在休息的时候琢磨着改一改自己的出道曲《白蔷薇》——改得倒是比较顺利,完全成了另一种情绪的歌。锥生零开玩笑般的给了它《血蔷薇》这样的曲名。

 

但他内心还是想遵从最初的那个创作冲动,急切地想要找到它的“母体”,然后进行改编等等的再创作。

 

他打了个哈欠。

 

计算了一下,大概是从下午两点睡到了六点半。嗯,不错,超过了三个小时。凌晨以后再睡几个小时的话,身体状态应该可以按计划去看看一缕。

 

不过当前的任务是:1、给笔记本电脑充电;2、去洗个澡。

 

他不太想去蓝堂英的房间洗——这只精力过剩的金毛狗每次都会在自己的耳边持续不断地嚷嚷,然而非常任性地要求他做寿司作为回报(其实主要问题是蓝堂英房间的风格他实在欣赏不了);支葵的话,晚上好像都会和他在国外的女友视频聊天,他并不想去打扰;一条拓麻或者玖兰枢吧……明天去探望一缕的事和他们说过吗?……好像没有……那就去玖兰枢那里吧,顺便请个假。

 

于是他抱着换洗衣物敲响了玖兰枢的木门:“打扰了。”

 

“请进。”玖兰枢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模糊。

 

锥生零没怎么多想。他之前的半个月里借用玖兰枢的淋浴间次数不少,间接地了解到这位Vampire队长的卧房相当豪华:除了淋浴间外,还自带一个小书房和吧台。有时候玖兰枢在小书房里,酒红的眼睛专注地看着纸张上的字,富有侵略性的眉眼在落地灯的光芒下变得温和;有时候是在吧台一边喝红酒一边和自己下西洋棋,那时玖兰枢的表情会变得冷厉,眼眸与酒杯中的液体呼应着,仿佛真的是披着夜色出行的恶魔。但偶尔也见到他就躺在床上,非常放松的姿态,浅笑着和手机另一端的人聊天。

 

这次可能就是前两种情况。离门比较远,所以声音听起来不是很清晰。

 

他这么想着,打开房门,习惯性地走向洗漱间并扭开那扇雕花玻璃门——

 

深棕发色的男人正站在洗漱台前用毛巾擦干上身。他显然是刚刚洗完澡,发梢还滴着水,上半身随着动作起伏的肌肉上泛着隐约的水光,而下半身只用浴巾围着,危险地卡在腰间。

 

“我刚想说等一下,锥生君就推门进来了。”玖兰枢的语气相当地轻松从容。

 

“抱歉。”锥生零立刻后退一步把门关上。

 

刚刚实在是……有些失礼。

 

他虽是这样指责自己,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放着他看到的画面。

 

嗯……身体素质相当好,是为了完美的表演而刻意锻炼的吗?不过以男团唱跳结合的强度,的确是需要比常人更高的肺活量和体力储备……以前倒是没有好好想过这个问题,但现在看来若果真的要下定决心留在这个团的话,自己的身体素质这方面会成为短期内的短板——毕竟以前专注于演唱,舞蹈几乎是一窍不通……

 

“锥生君?站在那里我开门的话会打你。”

 

“啊,抱歉……”

 

玖兰枢开门出来,便看到锥生零皱起眉抿着嘴的样子。这副神情在过去的半个月里出现的频率相当高——蓝堂练舞时踩到了他的乐谱草稿、一条送咖啡去的时候挡到了他的光线,以及……在医院里同自己争执的时候。那些时刻锥生零紧绷的脸上是克制的怒意,仿佛猛兽在攻击前的警告。

 

但现在不同。

 

虽然并不能准确的说出区别在哪里,但玖兰枢能感觉到银发青年此刻的不适来源于尴尬与些微的懊恼。

 

莫名地有几分可爱。

 

说起来锥生零一直给他们比蓝堂英稳重成熟的印象,但好像他反而比对方更小。

 

本质上也就是个二十未满的后辈呢。玖兰枢看着眼前人微微垂着的头,没来由地想逗弄几句。然而还未开口,就看到对方抱着换洗衣物绕过自己侧身进去了。

 

经过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明天我会去探望家人,”顿了顿,“一整天。”

 

……唔,是在向自己请假吗?玖兰枢点点头:“知道了。”

 

“咔哒”。雕花玻璃门把人影模糊成无意义的色块。

 

玖兰枢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电话铃在房间的另一端突兀地响起。

 

“您好。”

 

“是的,这是我的态度。如果他还是不明白的话,你可以把这段通话录音:我坚持要求公司为两个半月后的单曲拍摄MV。”

 

“之前是只想玩玩,但是公司这次安排的新成员的确才华斐然。”

 

“不,您理解错了。我这一次,的确是想正儿八经地捧他。”

 

他言毕便挂了电话。

 

刚刚说出口的话让他自己也有些吃惊。

 

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走到窗边看自己亲手种下的白蔷薇花园。

 

前几日的大雨使这种灌木萎靡不振,但歇息几天后,又精神百倍地抽出花骨朵,迎接下一次的绽放。

 

09

 

“这次带的是什么?唔,你不要说!让我猜猜……车厘子?”

 

“那么贵的水果,你哥哥可买不起。”锥生零装作用力地给了自己的弟弟一个“脑瓜崩”,“做了一点酸奶火龙果。你尝尝看。”

 

“哥哥做的肯定好吃。”锥生一缕笑嘻嘻地接过玻璃盒。

 

玛利亚·红抬眼看着这对孪生兄弟。没有亲眼见过或者亲身体验过的人,见到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人的时候,多少还是会感到不可思议。毕竟脸是某种类似身份证明的东西,潜意识地大多数人都会默认每一张脸都不相同——不可能相同。

 

于是双胞胎就像一种奇迹,从视觉上和观念上带来强烈的冲击。

 

但其实锥生兄弟很好认……毕竟一个爱笑而另一个近乎面瘫。

 

所以啊……有着最相似的面容的人,有时反而并不能很好地理解彼此。

 

玛利亚在一个星期前大声地“控诉”锥生零做得不够好,然而事实上她自己也说不好锥生一缕当时情绪爆发,到底是不是他的哥哥在最近两个月鲜少来探望的缘故。只能说一缕目前表现得像是因为那个缘故一样。

 

兄弟俩开始聊天。虽然聊天对于其中一个来说并不是强项,而健谈的那一位正专心地进食,但无疑病房里变得轻松而温馨。通常做哥哥的在坚持了最多十分钟后就会转为用音乐表达情绪——这个是玛利亚·红为他们争取来的。那是相当私密的、只属于家人间的交流吧。

 

她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加快了对数据的记录。

 

***

 

“我已经在候机了哦,明天下午应该就能见到枢哥哥了,嘿嘿。”屏幕对面的女孩眼睛又大又明亮,笑起来甜美可爱。她的发色和玖兰枢很像,但比他要浅一些。

 

“唔,那真好。”玖兰枢稍稍抬起下巴方便化妆师工作,“不知不觉优姬的头发已经过肩了啊。”

 

“那是。我上个月还剪了这么一截呢,不然还要长。”唤作“优姬”的女孩突然故意似的发出痴汉般的笑容,“嘿嘿嘿,枢哥哥的颜果然是360度无死角啊,这个魔鬼角度居然还能这么好看!”

 

“……你跟谁学的颜艺?”,玖兰枢无奈地看着他的小公主一秒破相,“是想给你的黑粉添料吗?”

 

“哼,”优姬故意来了一个更夸张的,“哥哥的嘴越来越毒了。”

 

这话说得玖兰枢有点恍惚。在旁人面前,玖兰枢永远是温和掺着严肃的,会礼貌而疏离地拒绝,但不会毒舌——该现象仅限面对“自家人”的时候,但也不会过分。现在优姬说出这种状况……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可能是受新成员的影响吧。”

 

“是吗?前几天你不是还告诉我他是个外冷内热的人?”

 

“那并不影响他在毒舌蓝堂英的时候强悍的战斗力。”

 

“哈哈,同道中人,我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见见他了。”

 

“他现在忙着呢。”玖兰枢回想了一下锥生零眼下的青黑,又想想优姬咋咋呼呼的性格,决定让见面日往后拖延几天,“你到了国内就先联系你的养父,我明天可能抽不出空来……好了,就到这里吧,我要上节目了。”

 

“好哒,哥哥国内见~”

 

***

 

锥生一缕看到他的哥哥微微瞪大的眼睛,没来由地有一种成就感——啊,的确,能让哥哥露出这样的表情可也不容易呢。

 

“表情不要这么夸张啦,哥哥,”他伸手去拉哥哥摆在膝盖上有些无措的手,“就是出去玩一趟,不会有什么事的。”

 

“但是——”

 

“我的病我自己最知道啊,我最近真的好转了很多!”一缕见对方仍旧不相信的样子,想了想便又加了一句:“不相信你去问问玛利亚小姐!”

 

“你啊,”锥生零又好气又好笑,“就仗着玛利亚小姐护着你。”

 

一缕脸上的笑意无声地扩大了些,脸颊上浮现出一点红晕。

 

“我去问问你的主治医师,如果他同意的话我们就去。”

 

“好吧。”锥生一缕转了转眼珠,换了个话题,“哥哥最近遇到什么开心事了吗?话比以前多了哦。”

 

“也没什么……”认真说来的话,其实是糟心事多一些吧。

 

“肯定有!”

 

看着一缕笃定的表情,他只好仔细地回放最近几天发生过的事:“……优姬——就是小时候来我们家玩过的那个女孩,前两天在微博上说了即将回国的消息。”

 

“啊,我记得!是叫黑猪优姬吧?”

 

“……别闹,一缕,她明明是姓黑主。”

 

“但是她的肤色的确比哥哥黑很多嘛!”

 

10

 

“咦咦咦!就是你吗?”栗棕色长发的少女瞪大了眼睛。她上前一步伸手压塌了对方的衣领,露出一个印记浅淡但是依旧留存着的刺青,“真的哎!真的是锥生零!”

 

“哇塞!”蓝堂英好奇地凑过来,“我之前还以为锥生君是真的喜欢穿立领的衣服呢!原来是为了遮盖这个!”

 

银发青年一巴掌拍开了某只金毛犬的脑袋,并把衣领从女孩的魔爪下拯救出来。他有一些隐私被人踏足的恼怒和焦躁——虽然他说不清是因为刺青被别人看到,还是关系要好的女生变成了目前在提防名单上排名前列的玖兰枢的“妹妹”。

 

他有很多话想问,但显然他此刻的状态不适合处理这种“久别重逢”。他静默了半晌,最终说道:“我今天要陪一缕去游乐园。再见。”

 

“哎——?”某只金毛犬又开始闹腾,“这不公平!枢大人!我也要去请假去游乐园!”

 

“蓝堂前辈的知名度太高,出行是会被粉丝堵截的吧。”锥生零冷声嘲笑了蓝堂英的念头,转身扣上了门。

 

***

 

锥生零买来了巨大的棉花糖,稍稍加快脚步以防因为太阳的直射而融化。等着投喂的,嗯,锥生零觉得应该可以用“小情侣”来称呼——锥生一缕和玛利亚·红正在树荫下的长椅上等着。

 

去医院接一缕的时候,锥生零并不意外玛利亚·红小姐恰好也值班结束。小护士去值班室换了衣服,锥生零分析不出什么,但能看出她面对一缕时与平常稍显不同的笑容。

 

这是爱情吗?这不是爱情吗?

 

他微微点头默许了玛利亚·红的同行,而之后可以看出玛利亚小姐并非变成了网络上“恋爱白痴”那样的人,相反,她一直留意着一缕的身体状况。随身背着的与衣服并不相称的大背包,装了很多可以应对多种突发状况的药品和简便设备。

 

……这到底是医护人员对病患的关爱,还是超出那一界限的、被无数人歌颂过的爱情?

 

他感到困扰。

而他们正放松地坐在长椅上。一缕不知说了什么有趣的事,逗得护士小姐掩嘴笑起来。

 

这或许就是一缕所期待的、能让人觉得“活着”的生活吧。他漫无边际地想着。也像那些偶像派歌手演唱的那些无忧无虑的恋爱,就如同塑料制成的花朵,永远娇嫩鲜艳。

 

但是这只是一个幻觉。

 

主治医生之所以会同意,是认为目前的治疗没有什么进展。如果病人放松心情,说不定会有出乎意料的效果。

 

尽管作为哥哥,在弟弟面前一直是坚定地认为“治疗就会有希望”,但与主治医生的一次次交流中,其实明白摆在一缕面前的路一直混混沌沌。或许死、或许生,宛如那著名的被薛定谔放在盒子里的猫,除了下一秒的到来,没有人能有把握地做出决断——生,抑或死。

 

他又想起来了那个困扰了他将近一周的旋律。不如问问一缕?小时候也一起看过很多电影或者电视剧,可能他会有印象。

 

“谢谢哥哥,辛苦啦。”一缕递了毛巾过来。

 

“这两支粘在一起了。你和玛利亚小姐一起吃吧。”锥生零把棉花糖递过去。

 

“哎?”玛利亚·红的脸颊立刻染上一片粉红。

 

“怎么了?”一缕说着已经接过来咬了一口。

 

“那个……不是……嗯……”玛利亚慌乱地四处看,最后终于找到一个勉强合理的借口,“那个,那个……是因为看到零君也吃棉花糖,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啊,那是因为我们以前一直是一起吃章鱼丸子、一起吃苹果糖……所以哥哥就习惯地买了两份吧?”

 

“嗯。”锥生零本来不知道怎么解释,此刻觉得或许是像一缕说的那样。不过他很快把思绪转回了单曲创作上,“一缕,你听听看这段旋律——你对它有印象吗?”他说着,点开手机里的录音。

 

音频只有十秒左右,但一缕立刻听出来了:“是《The Phantom Of theOpera(歌剧魅影)》电影版的经典开头啊。其中非常著名的同名主题曲的经典旋律。”他说着,轻声地哼出调子。

 

这个答案如此地轻巧,而同时它又对上了所有的暗码:那段热烈的、强有力地破坏着的爱情,自从它诞生的一刻起,就注定着无声凋亡。那座辉煌的剧院只剩坍圮的残迹,那对两情相悦的伴侣先后步入坟墓,歌剧院中的幽魂已不知去向,只有这爱情本身,依附于人而生,却又脱离肉体而永存。

 

矛盾的、冲突的。

 

也是他想找到的,

 

***

 

从住宅区门口到别墅的雕花铁门的一段路,锥生零用了他尽可能快的速度跑过去。他急切地按着门铃,近乎粗鲁。

 

进门后他注意到客厅里有个甜美的女声——是优姬还没走吗?这个念头在脑海里并未停留一秒,就迅速湮灭。他已经想了一路的“歌剧魅影”,想起了它的剧情、想起了它的大致歌词,甚至已经有了初步的改编方案——

 

电音;rap;女高音。

 

本身它的前奏就是非常特别的声音质感,与时下流行的电音能有不错的融合,同时电音处理过的人声作垫音也能有更大的情绪爆发力:rap可以对那位幽灵先生的心声来一个直白的剖析;加一点女高音会使音乐更有画面感和完整的故事——此处其实男生唱也可以,到极致高音的时候声线会变得雌雄莫辩所以问题不大……

 

他一路冲进了音乐室,把他抑制了一路的创作热情一股脑地倾泻到了纸上。

 

爱情不仅仅是偶像派歌手们喜欢唱的那种苹果软糖,它也可以是一杯鸡尾酒,辛辣与甜美在咫尺之隔,灼烧空腔、灼烧理智,搅动后一口闷的滋味或许连创造它的人也无法预料,只能笃定它将强烈、刺激、逝而无憾。

 

“……零平时就是这样的吗?”优姬捧脸作星星眼,“明明很冷淡但对创作有超乎想象的热情!天啊好帅!”

 

玖兰枢:“是吗?”

 

黑主优姬(求生欲强烈):“枢哥哥也很帅!”

 

蓝堂英:“锥生零哪里很帅气?!前几天明明就是仿佛要熬夜到猝死的样子,他今天戴墨镜你才没看到他那个黑眼圈,啧啧啧——”

 

玖兰枢看了他一眼。

 

客厅里立刻清静了。

 

“优姬也欣赏他的创作才能的话,想必锥生君这次的作曲也不会让我们失望。”一条顺着玖兰枢的意思挽救冷场。

 

“不仅仅是创作啊!我出国前还去他兼职的酒吧听他唱歌……为他而去的女生好多呢!还有冲上台递联系方式的……”

 

一条拓麻:闻到了将来被爆“黑料”的气息。

 

Tbc

 

不要慌。还有一小章第一张单曲专辑的故事应该就结束了(趴桌)。(wildest dream……我只有一双敲键盘的手、一双……)

 

这里对锥生零主视角的描写比较多,一是因为我的本质是个零吹(……),二是我很想挑战一下描写创作的心里路程,三是零在这个阶段还是对V团的四人不信任,因此创作时主要还是靠自己(和家人)。

 

说个小预告(?)下章会尝试着把MV作为一个小重点写。原因大概是对原著动画里舞会的那一段男生们!居然!穿着!校服!就!下舞池了!我一定要让他们穿上古典风的、华丽的服饰!!


Albums of V.K.. : 《Theatre》(2)

预警见(1)


***


「……Vampire的老粉丝们为什么不接受?因为《Theatre》根本就不像是一首写给偶像团体的歌。单从路人角度,就能鲜明地感受到歌剧改编部分的高音非常出彩,以至于其他部分就好像只是为其做的铺垫一样。那么在粉丝眼里,这个新来的锥生零,毫无疑问是抢了Vampire众人的光彩——再加上整首歌由他单独作曲作词,使得他恶意吸睛的名头坐得不能再实。


可是Vampire真的没从中获得一点利益吗?也不见得。


首先,前段时间Vampire四人上综艺或者受采访时,就频频提到“此刻的蛰伏是为了之后的惊喜”以及“将有新成员加入”,这两点在当时Vampire出镜率下降的情况下,依旧使其霸占各大网页及媒体的Hot榜,知名度无疑是得到了提高——尽管当时有粉丝接受不了成员变动而脱粉的,但粉丝数量总体趋势是在增加。


其次,《Theatre》虽然不是一首适合团体的歌,但是它绝对是一件优秀的作品。换成任何一个音域符合的歌手来发布,百分之百会因它而走红。因此粉丝们怨声载道,但是路人们却是一饱耳福。单曲专辑的销售量破了Vampire单专的记录,放出的歌词版和预告版MV点击量直逼三百万——这些数据绝对和歌的质量符合。因此老粉丝们百般诋毁也无法掩盖这个事实:这是Vampire成团以来,最好的歌。


最后,来自前Hunter组合的锥生零或许仍然和Vampire的成员有嫌隙,但他的创作能力不应该也受到老粉丝们的攻击——甚至在小编看来,锥生零这样“反偶像组合”地创作歌曲,反而能使这个组合走得更远。」


来自公众号:它为什么火


***


06

 

前方的十字路口再次亮起了红灯。玖兰枢轻轻叹了口气,踩下刹车规规矩矩地停在车队里。

 

希望别是自己还没到,锥生零就已经自己回去了。

 

大雨哗啦啦地敲打车窗。刮雨器一刻不停地工作着,像是替敏感多情的少女擦拭不断滚落地泪水。

 

这样的天气,好像特别容易胡思乱想。

 

绯樱闲的确很会洞察人心。锥生零来了十天左右,蓝堂和支葵显而易见地被他的厨艺收买了,一条也没有要排挤的意思。前两天上综艺的时候,非常自然地、“不经意地”流露出有新成员要加入的消息。明明是要过了三个月,在单曲专辑的发布会上才会公布的消息,却已经早早地开始“免费”宣传——这和以前想要加入的新人比起来待遇真是天差地别。

 

当然这一切都是他,Vampire的队长的默许下进行的。

 

而他不过是对锥生零“艳丽的白色”这一印象感兴趣而已。玖兰枢一边对自己强调着,一边敏锐地注意到绿灯后踩下油门。

 

距离医院还有一个路口。

 

***

 

柔软的床铺上他的孪生弟弟正安静地睡着,看起来苍白柔弱,就像是在温室里颤颤巍巍长大的花朵。被判定为经不起日晒雨淋,却又倔强地迎着光向往着外面的风霜雨露。

 

是不是他真的太自以为是了?想要尽可能地给一缕提供完善的治疗,却没有过问弟弟的意见——

 

在这样安静的病房里,听着机械时不时的提示音,与其连接的人好像也变成了某种机器,孜孜不倦地让装着灵魂的躯壳再工作一秒、一秒、一秒……就这么苟延残喘。生命的意义被肢解成泡沫,或者说彻底抹去了,只需要继续存在、存在、存在。

 

如果活着是如此麻木的话。到底为什么要那么辛苦地活着呢?

 

他垂下眼睫。

 

他亲爱的弟弟一向是说话带笑的。于是他真的相信了这假象,以为病痛击不垮笑容。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一缕时不时会说“哥哥其实很天真啊”这样的话吧。

 

“打了镇定剂的话,可能要很晚才会醒过来了。”开门进来的护士小声地对他说。

 

“没事。”

 

护士闻言就开始常规的检查仪器、记录数据。她看起来年龄并不大,但是细琐的工作做得很认真。锥生零留意了一下对方的胸牌:玛利亚·红。

 

“谢谢你的照顾。”锥生零突然说道。

 

护士像是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摆摆手说“没关系”。

 

大概十几分钟的样子,护士收起了笔和纸,看起来有一些踌躇。她咬咬嘴唇还是开口了。

 

“那个——或许我是多管闲事了,但是我还是想说,虽然一缕一直很体谅你的工作,但他非常非常希望你多来探望他!无论工作怎样重要,病人精神方面的照顾是更重要的!这是我们医护人员无法代替的!”

 

 “……嗯。”他看着小护士一本正经的样子,嘴角露出一点笑意。

 

***

 

玖兰枢询问过了具体的病房位置上来时,看见的就是护士红着脸推门走出,而锥生零看着对方的背影微微带笑的样子。

 

找到人的如释重负刹那散去,说不清道不明的怒气一拥而上:“从宿舍里消失了大半天,就是为了在这里调戏护士吗?”

 

锥生零被他的语气激得皱起了眉:“我是来探望自己的弟弟,不知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是探望的话,难道就不需要告知队长或者经纪人吗?”玖兰枢的眼睛微微眯起,“还是说锥生君脱离前组合太久,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纪律了?!”

 

“呵,”眼前人毫不客气又莫名其妙地踩在他地底线上,锥生零猛地站起来,“这种时候想起来我是你们的成员了?其实是突然发现没有人给你们做饭才想起来别墅里住着第五个人吧?”

 

玖兰枢闻言,喉口地尖锐词句全都哽在了原地。他看着对方微微发红地眼角,竟奇异地冷静下来。接着就有些懊悔——之前太过生气以至于口不择言,话说的的确过分了。他停了停,语气相对平静:“锥生君未免太轻贱自己,我们组合三个月后出地单曲专辑还全靠阁下作词作曲。届时还要花大力气拍摄MV。可以说阁下手里拿着事关Vampire下半年发展的命脉。”

 

MV?

锥生零想要自嘲的话顿时卡在舌尖:夜刈十牙怎么没有和他提起过?如果要制作MV的话,按照Vampire一贯的风格会占用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也就意味着留给他的创作时间缩水到两个月。再刨去已经过去的十天、录音需要的(保守估计)一个星期、舞蹈编排需要的三四天……大概就只剩五个星期。

 

而显然锥生一缕也需要自己分出时间和精力来照顾……

 

锥生零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这种情况下……只有拿以前自己未发表的作品改编才有可能赶上了。

 

但那些充斥着回忆的歌曲,尽管还只是不成熟的半成品,尽管汇成单人专辑的那一天可能根本不会到来,他也一点不想交给这些并不用心配合歌曲而只知道在舞台上散发荷尔蒙的家伙。

 

让他给Vampire做饭已经是不得已的退让。他不想再为他们付出自己珍重的东西。

 

“探望家人可以理解,但我还是希望锥生君能集中精力在该做的事情上。”棕发红眸的男人清晰地吐字,在只有仪器提示音的病房里,听起来格外得冷酷无情。

 

07

 

以前写的曲子,大多是乡村或者摇滚的基调。但因为是不成熟的作品,可改编的余地也很大。

 

那时候自己刚学了一点乐理,懵懵懂懂地像是写日记一样尝试着每几天写一点。有时会趁着夜刈十牙出去接电话地空挡,费力地搬起只比他矮一点点的吉他,模仿着老师的样子自弹自唱。

尽管当时会被夜刈冷着脸教训“弄坏了赔不起”,但后来他撞见另一班学生在上课时,夜刈对着他们说“一个个的学了那么久还不如小你们一届的学弟——他都已经能用吉他弹得很好了”。之后夜刈还在生日的时候送给了他一把大小合适的吉他,以及一本吉他谱。

 

他小心地保存了很久,但还是因为频繁使用而发黄泛卷。

 

遇上的烦心事太多,锥生零只希望记忆里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能给自己一点安慰。他随手翻了翻吉他谱,找到那首以前自己常爱独自弹奏的曲子《花将绽放》。弹了几段后又觉得太过温柔——他想要发泄,发泄身上突如其来的巨大压力:

 

师兄对舞台的无奈告别,一缕对其“哥哥“角色的否定,以及最近才知道的被大大压缩的创作时间……

 

他开始即兴地拨弄琴弦,快速地急促地,每一个音符像是窗外连绵不断的雨滴,受地心引力的牵引,孤注一掷地前仆后继地撞击地面,在破碎前发出无限坠落积攒在它小小身躯里的恐惧、绝望与愤怒。

 

突然地,他听见即兴演奏的指尖弹出了一段有些许耳熟的旋律。他开始反复弹奏那一小段,并尝试着把它续接成更长的小节……它很熟悉。音符组合得非常气势磅礴,像是光辉帝国的坠落,又像是晨光唤醒巍峨的皑皑雪山。它不在乎生或死的状态,或是本身就混合了生死。

 

……它可能是什么游戏的配乐,或者是电影的……游戏接触得并不多,所以是电影的可能性大一些……也有可能是歌剧的……唔感觉它非常符合文艺复兴的主题!

 

锥生零反复地弹奏,一个个想法像是光点不断地闪耀又湮灭,他确定自己熟悉它,却一时无法将它从记忆中准确地找出。

 

一定要把它找到!

 

他想着,先把自己摸索出的那一小段写下来,然后拿出自己的笔记本搜索那些有可能会出现这一配乐的电影或者歌剧。

 

***

 

“锥生零——晚饭!”蓝堂英一路搜寻着银发青年的身影——这么多天以来他其实已经知道对方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是在音乐室里。但他享受这个一路喊过去的过程,虽然支葵千里一直质疑“从这种幼稚的行为中获得乐趣的是三岁小孩吧”。

 

音乐室马上到了,于是他的脚步越发欢快:“锥生君!”他象征性地喊了一声,接着就要撞开房门,“我今天想吃——!”

 

门被他拉开了一点点,流畅的乐声便如泉水般倾泻而出。隔着门上的玻璃他能看到锥生零坐在落地窗边弹奏吉他,纤长白皙的手指有节奏地飞舞,灵巧又充满力量。薄暮的残阳把他银色的发丝层层晕染,血红、橙红、暖橘……那原本在他眼中干枯无趣的颜色,此刻变得分外华彩。简单的白衬衫,清澈的紫眼睛,一切都浸没在残阳的余晖之中,饱蘸着瑰丽的光影,恍若天神降临。

 

嗯,锥生零好像在厨艺之外的确还有别的值得夸赞的东西。

 

他还没来得及将这感想发表就被一把捂住了嘴,伸向门把的手也被牢牢锁住。

 

绑架!抢劫!蓝堂英心想玖兰大人固若金汤的别墅终于被什么盗贼闯入了吗?!他带着几分激动怀揣着几分兴奋——这时候他闻到了非常熟悉的香水味:

 

玖、玖兰枢大人!!

 

玖兰枢酒红的眼眸给了他冷淡的一瞥,而作为其忠实的追随者蓝堂英敏锐地从中读出了“保持安静”和“马上离开”的意思。于是他猛地点头,然后麻利地走了。

 

走出几步他又感到几分奇怪——玖兰大人是什么时候来的呢?一点脚步声也没有听到……而且玖兰大人为什么会来这里?也是想让锥生零快点去做饭吗?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棕发男人依旧站在门口,眼睛注视着音乐室里的人。他的神色专注而温柔,微弱的自然光撒在他酒红的眼睛里犹如碎钻,恍若他正看着他世界里唯一的光。

 

……我一定是脑子坏掉了。蓝堂英猛得回过神,转身大步离开,像是害怕被玖兰大人发现他的偷窥行径,又像是……害怕被人知道他刚刚,嗯,荒诞!对就是这个词!荒诞的想法!

 

不过最近玖兰大人的行为是有些反常啊……蓝堂英小声地嘀咕,先是同意了经纪人“适时向外放出有新成员加入的消息”的做法,又亲自开车把锥生零找回来,回来后又主动让对方借用了自己的浴室,两三个小时前还通知大家要合力为三个月后推出的单曲争取MV的制作资源(也就是委婉地希望各位为此动用家里人的关系),刚刚又……

 

别、别想了。总、总之……玖兰大人做什么都有他自己的理由!

 

蓝堂英这样说服自己,然后大力地敲打一条拓麻的房门:“副队长!副队长!你的小冰箱里还有锥生零做的寿司对不对!?开门!我拿珍藏的古董CD和你换!”

 

Tbc

 

文中提到的《花将开放》,在现实中的确有这样的吉他曲。在bilibili可以搜到。非常温柔而优雅的曲子。

 

这次人物描写……感觉自己正在暴露以前热衷于苏文的黑历史……没办法零太好看了嘛!实在想不出别的比喻了(跪)

 



Albums of V.K. :《Theatre》(1)

预警:

*这个系列虽然与音乐密切相关,但作者本身不懂乐理,只是个单纯的音乐爱好者。

*因此,文中出现的“原创歌曲”,都在现实中有所借鉴。每一篇会标明原曲信息。

*这个系列也与娱乐圈密切相关(废话),但同样的,作者并不是很了解。

*所以必定会有bug……欢迎提出。但如果不是非常影响本文主线(没错枢零的感情线),作者可能会懒得改……

*另外,由于原著众人的眸色发色特殊,因此此文作架空世界,假设紫色红色的眼睛等等虽然罕见但正常。

以上能接受请再继续~

***

「《Theatre》作为男子组合V.K.新成员加入后的第一首单曲专辑,在其所有的专辑中成绩并不是特别亮眼。但是它对于这个组合在今后的风格转型和发展方向转变具有承上启下的意义。

抛开销量等等数据——本身它的数据和其他同时期歌曲比起来其实是非常令人艳羡的——《Theatre》其实是一首实力相当优秀的乐曲,混合了现代流行的电子乐制作与古典的歌剧风格,将组合中每个成员的声音特质都以焕然一新的形式展现给听众。

而除了正式版的音乐之外,这张专辑同时也收录了吉他改编版、钢琴改编版和歌剧改编版,同样的歌词、相似的曲调,完全不同的演绎却赋予了它截然不同的情感表现。整张专辑犹如调配精细的鸡尾酒,香醇经典,却又惊喜连连。一年后,此专辑还发布过限量纪念版,其中新加入了live版。

除此之外,此曲的MV也称得上是V.K.粉丝们心中的经典之一了。无论是歌词版还是正式版,都使此曲锦上添花。正式版尽管据称拍摄比较仓促,但造型、选景、运镜都有很高的质量,使得这支制作成本并不高的MV依旧有着出众的表现力。

最后,小编在此引用一句V.K.粉中的流行语:“深陷始于‘歌剧’。”」

攥写人:音乐爱好者Evy

***

01

“Vampire是目前公司里最火的组合之一,它是我看来最适合你的现阶段庇护所。”夜刈十牙把黑色的文件夹摊开在他面前,四位成员的简介散落开,而最上层是名为“玖兰枢”的棕发青年,微微眯起的深红眼眸温和又隐含着某种攻击性。

他快速地翻看了一遍,记下了每个人的脸和对应的名字。

片刻他稍稍皱起了眉。

如果简介属实,那么这是一个已经走向成熟的组合,几乎没有什么缺点。

他面带疑惑地看向他的“师父”。

“风险相对其他的选项会小很多——具体原因我不能告诉你,”夜刈垂眼看着一寸照上的那些笑脸,“但前提是,你能经受住最初的‘排外’压力。玖兰枢,Vampire的队长,几乎是在团里说一不二的存在,而他最不喜欢的就是‘带孩子’。”

言下之意就是,以玖兰枢为首,这个团很抗拒公司上层往其中塞新人的行为。表面会答应,但很有可能新人会受不了“冷暴力”而自觉退出,或者公司主动撤回。

“不过也别想太多。”中年男人抬起头和他对视,“我已经在公司替你争取到了几个承诺。简单地说,不论你‘拼团’之后的适应如何,公司会安排资源尽快出单曲并支持你——但是时限只有三个月。三个月后的去留看你自己。”

银发的青年抿着唇沉默了一会儿。

“师兄的声带……真的不可能恢复了吗?”

中年男人叹了口气。

“有可能。但也至少要三五年。”蓦地,男人的目光变得坚硬。他的右眼蒙在眼罩之下,越发显得银灰色的左眼冰冷摄人,“锥生零,你耽搁不起。”

是的。

他的弟弟也正躺在医院里。每一分每一秒,那些围绕着一缕的机器都在吞噬金钱。

他耽搁不起。

02

“……舅舅又想要做什么?”玖兰枢看见淡粉色长发的女人推开门的时候,嘴角的肌肉便无声绷紧。

“说过多少遍了,亲爱的枢君:你的舅舅虽然是公司的控股率最高的人,但是这个头衔后还跟着‘之一’——不要总是把公司的决议当成迫害。”绯樱闲优雅地冲他笑了笑,宽大的白色衣袖如同花瓣铺开在扶手椅上。

“Vampire,目前公司最具人气的男子组合,但论竞争力尚不具备完全胜过LostLand的条件——”

“我不这么认为。”玖兰枢冷声打断了她,“蓝堂的舞蹈水平、一条的形象以及日常队员关系调解能力、支葵对乐器和时尚资源的了解……”修长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敲打桌面,“以及我本身队长身份下的全能担当,是上一次会议诸位承认的。”

“唔,承认你们的能力并不等同于认为Vampire已经足够完善了,”绯樱闲的微笑稍稍收敛——嘴角的一点细微变化便使得她整个人变得严肃和强硬,“别着急,玖兰君,这个结论并不是说你们是四只花瓶,而是相对于公司所期望的,你们还有所欠缺。”

玖兰枢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

“简而言之,不够独特。”绯樱闲将相关的数据表格摊开在桌上,“过去一年中不论是歌曲、影视剧、真人秀,和同类型的男团的‘相撞率’非常高。Vampire有优势,但并不明显。如果再直接一些,那么就是:Vampire到目前为止在市场上展现的东西,和其他同类型男团一样浅薄。”

“那么如何深刻?”

“歌唱伤痛,饰演苦难,技术上的功底深厚是不够的——而你们的出身又注定你们不可能真的接触到那些东西,”绯樱闲拐了个弯再切入正题,“所以公司的解决之道是:加入一个体会过这些东西的人。”

说到最后还是要“带孩子”。

玖兰枢揉了揉眉心,准备先应下来,然后告诉队员们和前几次一样处置。

“目的不同,公司决定的人选类型也不同,”绯樱闲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看看他的资料,你会接受的。”

她用了“接受”而不是“答应”,像是笃定这一次的加入者会长久地留下来。

玖兰枢并没有理会,伸手拿过了浅紫色的文件夹。

03

显然这次的初次见面旨在传递一个信息:你并不受欢迎。

他坐车到了夜刈十牙给的地址,但是说好有人接应的住宅区门口并没有任何人。偏偏他没有拿到Vampire任何成员的联系方式。于是他在太阳下晒了快一个小时——门口站岗的保安看不下去让他到伞下等。

两个小时了。
他擦了把汗,觉得自己热得有些恍惚。皮肤的粘腻让他想起了自己出道前在酒吧打工的日子。

密集的人群,炫目的廉价灯光。他在劣质音响放出的背景乐里大声嘶吼着摇滚乐,接连唱了三场。汗水一大滴一大滴砸在舞台的木板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歌中的梦与爱掺在廉价的酒水里,卖给欢乐场里的过客。酒杯碰撞,溅出的酒沫在灯光下仿佛亮晶晶的碎片。

是什么的碎片呢。

脚下忽然多了一道影子。锥生零抬头,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眼前的短发少女。

“你好,”他尝试着和这个疑似与Vampire有关联的女孩友好地打招呼,“你是——”

“玖兰先生让我来带您去Vampire组合的住处。”女孩并没有理会他的话,“同时代为表达歉意——Vampire刚刚结束演唱会,全员在倒时差,为此带来的疏忽十分抱歉。”

锥生零:……

直到到达为止,女孩都冷着脸说着每个Vampire成员的喜好、口忌等等。锥生零悄悄地开了手机录音。

“玖兰先生。”女孩的脚步停下了。

“辛苦你了,星炼。”

锥生零闻声看去,精致的雕花铁门背后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青年,棕色的头发和深红眼眸在阳光下非常明显——这显然是玖兰枢了。他背后是一片白玫瑰,星星点点地开着。

就在他打量的片刻,女孩已经消失了身影。玖兰枢看到他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睛,忍不住笑了声。

“你就是锥生零吧。”他虽是这么说,但显然并不在意对方的回应。

铁门吱呀着开了。玖兰枢站在稍远的路边微笑着:“欢迎加入Vampire。”

锥生零瞥了一眼那张精致深邃的脸上的假笑,拖着行李箱跟上去。

这可一点也没有欢迎的意思。

不过他这种程度的下马威,他并不在意。

***

别墅的内部装潢并没有那么预想中的那么夸张,但意外地以玫瑰作为主题——

不是大众印象里的“浪漫”,黑色的天鹅绒衬着暗红色的花瓣,看起来更像是类似于歌剧院的风格。奇异地,红色的暴力血腥与黑色的幽暗诡秘因此而调和了,目光掠过只觉得沉静大气。金箔的点缀与暗纹中的荆棘消减了余下的一分阴冷之感。

但客厅里的人似乎并不想被这“贵族气息”所拘束——至少某个金发青年是这样:他正迫不及待地打开一条拓麻带回来的寿司,举重若轻地拿起一个塞进嘴里。他看见了开门进来的玖兰枢,纠结了半晌含着寿司模糊的说了一句“队长好”。

另一名酒红发色的坐在单人沙发里认认真真地吃Pocky,余下的浅发青年朝他——嗯,应该是朝玖兰枢吧,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啊。
这就是所谓的“全员都在倒时差”?
锥生零不知道自己的脸上应该摆什么表情。就算是想要“冷处理”,也不必如此……敷衍吧。
他带着几分差异看了一眼站在自己稍前方的玖兰枢。

玖兰枢非常坦然的回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眸子里所有的情绪仿佛一潭深水,只露着表面一层反光。

“这是新加入的成员。”那对深红色的眼睛看向他的队员们,没有再留给他分毫。

“我是锥生零。”他习惯性地想说自己是Hunter的成员,又后知后觉地想起那已经是过去,于是只干巴巴地说了这么五个字。

没有人说话。

果然。他想。不会那么轻易放过自己。

“欸,”他听见刚刚吃寿司的青年夸张地叹气,“明明挺好的经典口味,偏偏要往里面塞什么创新食材……真是吃得倒胃口。”

……蓝堂英。
他缓慢地回想起了前两天看到的资料。

唔。比想象中的更牙尖嘴利。
看明星定位啊演出表现啊,差点真的以为是人畜无害、率真阳光的邻家男孩。

但是和他过去所经历的相比……实在不值一提。

坐车开过大半个城区,又在高温的路面上蒸烤了两个小时……他没什么心情和这些“倒时差”的少爷们争个口舌之快,便只当作听不懂。

他顶着金发青年不善的目光施施然坐下来,取了一个尝了尝:“新出的这一种在搭配上没什错,主要还是大米的处理不够细致,食材的新鲜度比平常也要差一些……”

“你说得那么头头是道,有本事亲手做个更好吃的。”蓝堂英在他坐下来的时候就想爆发,此刻勉强忍着语气。

一条拓麻——锥生零记得好像是这个名字,这时候站起来劝道:“是我买错了……下次我会只买经典口味的。”

唔。这么友好的话刚刚上哪儿去了?
他不动声色地站起来:“没事。”他对试图再次劝解的一条说道。

“我借用一下厨房。”这句就是对着玖兰枢了。明眼人都瞧得见整场闹剧的幕后推手是谁。

深棕发色的男人微微颔首。

***

食物并不是“吃的东西”可以概括的简单事物。

锥生零面无表情地进行着手上的工作,内心则有几分不情愿。

他刚刚以为玖兰枢会拒绝,再以队长的身份在明面上调解一下,然后继续纵容(或者说带领)队员们实施冷暴力,以至于把接下来的任务——新专辑的先导单曲糊掉,逼迫公司换人。

这是他想过的最可能遇到的局面。

而现在……他在厨房里做寿司。

他一刀重重地切下一条胡萝卜。

倒不是说不爱下厨。相反,不论是出道前还是和师兄海斗以Hunter的组合名出道后,那些特殊的、不特殊的,困难的、不困难的日子,都是他操刀做饭。

蔬菜汤,豚骨拉面;或者汉堡肉,菲利普牛排。
简单的复杂的,日式的西式的,但因为是一样的、为亲友相互分享、彼此扶持的感激与回赠,所以纵使有工序、口味的差异,在他心里,每一道菜的意义都是一样的:

团聚、珍重、期待。

而这恰恰与客厅里的那些家伙一点也不沾边。

不过既然是自己喜欢做的事,还是好好做吧。

这么劝说着自己,但又克制不住地分心去想那个三个月内制作先导单曲的事。

无论寿司做得好吃与否,那都将是一道必须过的坎。

夜刈十牙给他透露了一点消息:据说Vampire的下张专辑计划是以欧洲古典风格新编——借用历史名词的话,即文艺复兴。

……和他惯常写的那些乡村、蓝调和摇滚真是相去甚远。

不过他好歹也是学过一段时间音乐剧的……如果试着和歌剧靠拢,主题上大概也可以蒙混过关……

疼。

他愣了片刻把刀提起来,并不意外地看到自己的食指上多了条口子。不算深,但势必会对弹琴作曲有所影响。

他抬起手指吮去渗出的血,对接下来的工序专注起来。

船到桥头自然直。先把寿司做好吧。

04

“……现在宿舍暂时腾不出多余的房间,不过乐室有个附带的休息间,睡觉的话应该不成问题。洗漱淋浴可以问其他成员借用。”玖兰枢有条不紊地安排着。

蓝堂英一面点头表示自己在认真听,一面悄悄伸手,意图抢在支葵千里之前拿到最后一个锥生零做的寿司。

一条拓麻不动声色地冲着蓝堂英的脚背狠狠一脚:“遵从队长的安排——”

“Ahhhhh。”蓝堂英因为脚背上突如其来的疼痛而大喊出声,打断了一条的完美发言。

“你有什么意见吗,蓝堂英?”玖兰枢看着他。

好可怕好可怕……枢大人这次居然喊了我的全名……都怪一条,都怪……那个新来的叫什么来着……他做得太好吃了……没办法实在太好吃了呀……

“蓝堂君?”一条拓麻也侧过脸,笑眯眯地又加上了一道注视的视线。

好吧看起来一条君不能得罪……蓝堂英在一室寂静中清了清嗓子——这听起来使氛围显得格外尴尬:“我认为……我认为,他,咳,应该负责我们的三餐……作为住在这里的租费。”

……这么好收买的吗。

“在不影响工作的情况下。”锥生零面无表情地提了一个附加条件。

“可以。”玖兰枢微微颔首,“那么就请锥生君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与我们共同完成新的专辑。”

他向银发青年伸出手:“合作愉快。”

***

文艺复兴。

匆匆擦过头发,锥生零倒在休息室狭窄的床铺上凝视着房顶。

这是个非常宽泛而又宏大的主题,就好像面对作文题“标题不限 文体不限”等的词汇,看似是撤去了创作者的镣铐,实际上要对得起这个主题本身,就十分困难。

更何况这是一首为偶像组合写的歌。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打开半旧的笔记本查找Vampire以前的出演视频。

点开。

一分钟。

暂停退出。

锥生零看着评论里的一众赞美和爱心,表情微微扭曲。

虽然做足了心理建设,但果然还是很难接受……硬要评价的话,也只能说“颜值很有魅力”。但是好像……传统职业里的牛郎们也都具备这个条件

真是不明白为什么视频的评论如此清一色的好评。

他“啪”得把笔记本合上了。

或者说,自己从来不明白为什么“偶像组合”会非常有人气,甚至会比真正成熟的歌手或者演员等还要受人欢迎。

评价与实力并不对等。这是让他不能明白的现象。

他深吸一口气,又掀起笔记本的屏幕——界面卡死在退出前的画面:镜头切给了Vampire的队长玖兰枢,那个男人像是笃定镜头会给他一样,微微低头轻咬左手的露指手套,抬起的眼角眉梢散发着陌生的气场。

……比蓝堂英的Winkle看得顺眼一点。

他等待笔记本从卡顿中恢复过来,然后决定先听听曲子,不看视频。

***

名叫锥生零的青年比他想象中的“有趣”。

绯樱闲在那个紫色文件夹里很有心机地放了许多舞台照。第一眼扫过第一页的个人简介,至多只给了他“外贸条件优秀”的印象。但是翻过第一页之后,突然铺开的一张张舞台照,把那个青年非常惊艳的部分醒目地呈现在眼前。

唱摇滚的时候冷硬的皮夹克和带铆钉的choker,神情并非想象中的因为咆哮而疯狂扭曲,相反带着一种迷幻和沉寂。

唱乡村和蓝调的时候,服装看起来就变得有些呆板:衬衫加牛仔裤,在灯光下看起来十分廉价。但意外地,穿在青年身上的时候,那些苛刻的评价都如烟散去。

有一张是大概是刚刚唱完一首、在为下一首做准备的时候;或者是歌曲高潮到来前的间奏。银发的青年在一片耀眼的灯光里静静站着。背微微拱着,头低垂。头发被汗粘在额头上,侧脸看起来像是疲惫,又像是在暗处无声无息地凝聚力量以备下一次的爆发。

他耳侧的鬓发用黑色的发夹夹起,露出耳朵以及漂亮的紫色耳钉。

——艳丽。

锥生零在舞台上穿得并不花哨——甚至可以说是简朴,也没有什么浓重的妆容,可是艳丽二字就那么从脑海中跳出,并且让他觉得非常切合。

真是……不可思议。

就好像是“艳丽的白色”这样的存在。

玖兰枢很好奇毫无背景的银发青年是怎么在娱乐圈里保持“白色”,又是什么让这白色变得……如此特别。

于是他故意晾了锥生零两个小时,又放纵队员们向他释放时有时无的恶意。

对方的反应十分出人意料。

不过寿司的确好吃。

最后他朝对方伸出手以示友好,以及“恶作剧”的停止。

但对方拒绝了他,并真的拉着行李箱去了音乐室的休息间。

……

倔强得太过单纯了一点。

算了。本来上层的意思就是新单放手给这个新人试一试,“孤立无援”某种程度上也是独立负责了……

嗯。

不过创口贴还是找时间给他送过去吧。影响弹奏就不太好了。记得简介里好像是说过“会多种乐器”的吧。

05

阳台上盆栽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仿佛太阳在用光影演奏着只有植物能听懂的乐曲。它浩大而永不停止,唯有在暴风雨来临的时候会遗憾地歇息。

今天就是个很不巧的阴雨天。

“锥生君——午饭、午饭、午饭——”蓝堂英抱着靠垫在沙发上打滚。

支葵千里拿起一个泡芙塞堵住了他吵闹的嘴:“锥生君出去了还没有回来,你点外卖吧。”

蓝堂英一愣,嚼着泡芙不满地抱怨:“他去哪里了?说好的要负责三餐的呢?”

“打个电话问问吧。”一条拓麻说道,“他好像从来没有出去那么久过。”

“不用打了。”玖兰枢缓步来到客厅,“他的手机忘在了音乐室。”

“……他到现在还没有搬出来吗?”蓝堂英想笑又笑不出来,“不过队长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他已经打过一遍电话了。

但是玖兰枢并不想说出来。

一条拓麻及时地制止了蓝堂的刨根问底:“说起来我们演唱会结束后休息得够久了,平时的训练应该重新提上日程了吧?”

话题转移地好生硬啊。支葵千里不动声色地又吃了一个泡芙。

“反对!坚决反对!”蓝堂大声说道。

……居然转移成功了。支葵千里被泡芙的奶油呛得咳嗽起来。

“听说空腹练嗓有奇效啊。”一条笑得月牙弯弯。

于是蓝堂和支葵被抓着去练声乐,客厅只留下了玖兰枢一个人。

一道闪电劈开灰黑色的天空,接着一声炸响,顷刻间大雨铺天盖地地笼罩了整座城池。

玖兰枢看着院子里重复着“被雨水打弯——挺直——被雨水打完”的蔷薇,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开车出去找找看。

比如医院。

他是知道锥生零那个常年住院的弟弟所在的医院,但锥生零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他也就不想打草惊蛇,选择装作不知道。

尚未真正地了解对方,但他能看出银发青年极其珍视自尊。他刚刚打电话,无意间发现电话铃在音乐室里传来,顺带着也发现了对方散乱的被褥和还在播放MV的笔记本。

一定是有急事吧。前几次来的时候,休息间整理得非常整洁。

……如果被问起,就说是去逼问了前经纪人吧。

玖兰枢是不会承认的。无论是三番五次“入侵”他人的私人领域,还是“一直挂心着”这个事实。

***

锥生零走出医院的时候,雨没有丝毫要停的意思。

医院联系他并不是因为弟弟的病情出现了恶化,而是一缕突然情绪爆发,不想再继续治疗。

他和医生非常暴力地把弟弟按住并打下镇定剂的时候,一缕睁着的眼睛带着几分狠意:

“哥哥,我不想再这样接受你的‘为我好’了。”那张与自己有九分像的脸上露出一个像是哭泣的笑脸,“也请你,请你不要再用‘爱’把我绑在医院里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弟弟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他的嘴唇开合,却不知道要回应什么。而弟弟已经因为药效安静地睡着了。

说是“安静”也并不太准确。继承于父亲的眉皱着,如同无声的抗议。

他是一缕的哥哥。父母死后,他就要担负起照顾弟弟的责任。想办法看好一缕的病,就是其中一项。

他一直以来是这么认为的。

而现在……反倒像是他以爱之名,把弟弟囚禁在了病房里。远离鲜活的世界,远离……生命缤纷的姿态。

那我该怎么做。

大雨倾盆而下,仿佛无始无终。

tbc

忍不住写了这个脑洞。

希望大家喜欢。

(看着自己挖的坑……emmm会填的……吧……)

祝我所有的墙头白头到老。

说着擦一把单身狗痛苦的泪水。

【枢零】Wildest Dream <中(完结)>

In silent sream

And Wildest dream

I never dreamed of this

有私设。(其实是因为一些细节懒得回去考证了……)

人物ooc预警(个人觉得恋爱脑入侵的时候无人可以幸免……)

1-7

白色。

铺天盖地的白色。

我是在……雪地里?不……雪地里不会有花香……他睁开眼睛,努力地想要辨明自己的处境,却突然听见耳边的女声:“……索性身形也变回幼时的模样,就不可能离开我了吧……”低声而略带嘶哑,仿佛童话里拐走小孩的女巫。

同时脸上似乎被什么抚摸着。估计就是那女人了吧。对方的动作轻柔,他却克制不住地联想到毒蛇缠绕猎物时的那种令人恶心的细腻柔软。

他忍住皱眉躲开那只手的冲动,装作是刚刚醒来不甚清醒的模样。

“你醒了?”女声令人惊诧地转为一种清甜的少女质感,只是语气中的惊喜填充得还不够。

演技拙劣。他在心中评价。

对方突然凑近了看他。他一下子被骤然放大的脸吓了一跳。

“真可爱。”少女轻笑一声,眼睛里却闪烁着炽烈的、兴奋的光焰,让他本能地防备。

“这是哪里?”他问。

“花园——白蔷薇花园。”说到这个话题,少女的脸肉眼可见地明亮起来,“是你送给我的二十三岁的生日礼物!”

“我?”他感到可笑。自己这么小的年纪,怎么可能送她这种东西——

不。是你送的。

他听见心里有个声音冷冷地说着。

但并不是送给她的。是送给——

那声音突兀地扭曲成尖锐的噪声,刺得他的头一阵钝痛。他强忍着不让面前的少女看出异样:“对不……起,我……想不起来。”

“没事,放心吧”笑意在少女的嘴角蔓延成灿烂的弧度,“纯血种可以通过吸血读取记忆,对吗?我清楚地记得过去地一切……”

少女伸手在脖颈上优雅地刺出血孔,同时伸手把他抱起来:“这样,你想起来之后……我们就可以共同把以后的日子,变成刻骨铭心的、永不遗忘的记忆啦。”

少女的血缓慢地沿着雪白的脖颈滑落。那确实是纯血种醇厚而纯净的血,他也能鲜明地感到自己身体尚且虚弱,身体的本能催促着他大口地饮用。

不行。
他抗拒着抿起嘴,死死地咬紧牙关。

她在撒谎。
然而虎牙不自觉地变长,刺破了自己唇角。

他暗暗地掐自己的手心,但他的神志依旧在缓慢地堕向混沌。

可他并未有一分靠近少女的脖颈。强烈的抗拒仿佛成了他身体里根深蒂固的另一种本能。

少女终是耐心告罄,伸手强制着把他的头按下去。

血涌进了他的口腔,而无数陌生的画面破开他的脑海,似是要扎入他的意识深处。

他看见自己在雪地里救下女孩,从此守护着她成长。暗生的情愫顺理成章将两人变成更亲密的恋人关系,直至白鹭更意欲夺取君主的地位,他护她无恙,自己则受了重伤,身体本能地倒退为幼年体以保住性命。

他看到他和她接吻,一起坐在河边观赏满天散开的烟花,自己在那天遮住对方的眼睛,引她到阳台看到这座送给她的华美花园。

女孩笑得那么开心。

“枢哥哥,”她开口,清脆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蛊惑,引诱着他只看向这个女孩、只听她说的话,“我非常非常开心!我们……我们会一直这样、一直在一起的,对吗?”

他下意识地想回应,却感到有人在看着自己——是谁?这里……不是只有他和女孩两个人吗?

他茫然地四顾张望,蓦地看到了花海里一个湿漉漉的人影。

是……在下雨吗?
啊,的确是在下大雨。

画面瞬间从阳光明媚转成了阴沉沉的雨天,而他却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他只是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身影。为什么不进来躲雨?傻瓜一样站着,第二天肯定会感冒发烧,偏偏还是个小孩子一样不愿意吃药的人——

他像是被什么突然击中了一般。

是的,这个故事里不应该只有两个人。还有一个……还有一个每每让他纠结矛盾可又无法放下的存在。

是谁?是谁?是谁?!

歌声。

飘渺地、微弱地从蔷薇花的尽头响起。

Say you remember me

陈列在橱窗里的紫水晶耳钉。
应该会适合他。这么想着,告诉身边的女孩:“不如就把这个送给他吧。”

standing in the nice clothes
staring at the sunset

他按惯例去看他的女孩。
噢,那个男孩也在了。
明明害怕得颤抖,却依旧抓起餐刀朝他刺来。
眼神真漂亮。

Red lips and rosy cheek

白色。
漫无边际的白色。
远处一大片苍绿的松林,飘出一缕柔柔弱弱的炊烟。
两个小孩在雪地里打雪仗,一模一样的耳罩、一模一样的眼睛。

令人印象深刻的紫色。

Say you will see me again

Even it is just in your Wildest Dream

倾盆大雨。

“那个站在花园里的人是谁?”

“应该是哪个迟来的猎人吧。”

不,不是。迟来的猎人……不会有这样的眼神。

***

他在一瞬间清醒。

我答应过他的。

蔷薇摇曳着铺开漫山遍野的白色。像是仍旧身处意识的空间之中。

“你想起来了吗?”少女看着他,似乎没有察觉出任何异样。

他抹去嘴角的血,露出一个习惯的假笑:“是的,优姬。”

0-7

锥生零看着桌上装满巧克力的袋子出神。他再怎么迟钝,也感受到一连串的对话中优姬对于她很受欢迎这件事感到不满。

并不是喜闻乐见的、少女漫画中的“吃醋”。

是类似于主人不希望他的奴隶发现世界上有更平等的关系一样。

而他竟然对此有一种……隐秘的解脱感。

一直以来观察的迹象,加上这一次相当明显的情感流露,他已经不想等到所谓的“证据”再下结论了——

那将太过残忍。

他乐于毫无知觉般同那父女俩粉饰太平,毕竟那是自己名义上的“家”。毕竟一缕还不知道这些,这意味着那个便宜父亲依旧是对方最可能联系的人选。

一缕。

一缕……

“你是值得被爱的。”

脑海里又响起这句话来。

锥生零起初只是觉得那是女生们的胡言乱语——毕竟他们之中没有人真正了解过他,或许只是想借此委婉地表达想要缔结恋人关系的意愿。但事实上,这句话可能的确歪打正着地戳中了他一直以来的心结,否则……他也无法解释为何自己每想起一次,整个人都微微震颤。

他是一缕病弱的元凶,是导致师父失去左眼的缘由,是未能保护家人的弱者,是手持着武器却堕向敌方的不合格猎人,是……为了活下去而出卖肉体的肮脏之人。

他在那交易开始后一度觉得自己余生或许也是这样了……交易会结束,但他将永远孤独一生,以工作时间换取报酬,以忠心换取庇护,以情报换取情报……

而唯独换不到爱情。

可是那些天真可爱的女孩们告诉他:“你是值得被爱的。”

于是那捧心火的余烬重又点燃,生出一小簇微弱的光。

虽然他尚未明白这火是为谁而生,又想让谁看见。

不。

你其实是知道的。

他仿佛能听见另一个自己嘲讽的笑声。

只是你自己觉得那大逆不道,偏偏又心火难已。

别说了!

你恼羞成怒……

闭嘴!

因为只有你一人动情。

他伸手遮住眼睛。傍晚十分的绚烂天光依旧从他的指缝间投照在他的眼帘。

温柔的、但随着时间变得灼热的温度。

***

玖兰枢听到那声惊天动地的“锥生君,您是值得被爱的!”时候,正站在优姬面前准备接受她的巧克力。优姬虽然把那块巧克力紧紧地攥着,但他依旧从露出的角上辨认出这是某个牌子的流水线产品——尽管用了情人节限定包装。

在那一瞬间不快的情绪抓住了他,像是不满又像是焦躁,但又似乎都不是。

他记得星炼向他报告过:锥生零在夜之竂的厨房待到傍晚时后又匆匆去了理事长所在的那栋楼,(“他似乎是因为被蓝堂缠着做甜品,时间上赶不及应小姐的约……一条大人要我代他问问您是否尝一个,据蓝堂说是很好吃的。”)然而女孩最终给他的巧克力却依旧并非手工亲制。

很敷衍。

很……浪费。

他一怔。是受那个交易的影响吗?他竟然会觉得……让锥生零教优姬做巧克力,是件屈才的、不值得的、浪费的事。

他知道猎人是承诺了就一定会去做到的性子,恐怕教学失败后还会自责一阵。这样的费劲的事……但因为是优姬,是那个在黑暗时刻陪伴他的女孩,他从不会忍心拒绝。

这么心软。和自己共处一室的时候,却是树起了全身的刺。

真是……

他突然皱紧了眉。

……自己对这颗棋子的反应,太过反常了。

让锥生零被优姬所牵制,本就是他忍痛在优姬的生活里退一步的初衷。

他眸色渐渐暗沉。

偶尔沉溺肉[]欲无所谓,但如果因此忘了真正的目的,未免有失仪态。

“……还请玖兰前辈能收下我的——”

优姬正热烈地看着他,捧在胸口的巧克力似乎下一秒就要送到自己眼前。

但她的声音被另一个女孩真诚而大胆的“告白”打断了。

玖兰枢在听到那句话的一瞬间,仿佛能听到那一层虚张声势的、自欺欺人的薄壳皲裂坍塌的声响。

他被自己本能的反应淹没了——他在嫉妒。他嫉妒那个女孩的大胆,嫉妒她对感情的坦然;他嫉妒那个女孩抢在他之前告诉那个白雪般纯净的人:你是值得被爱的。

前一刻他对自己失态的警告,全然变成了一个笑话。

你还能仅仅将他视为棋子吗?

你不能。你完全做不到。

那可真是……

他垂下眼睛去看面前的女孩。

“谢谢你。”他说道,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我很高兴。”

***

巧克力是像往年那样处理吗?

不了。不用把优姬的挑出来了。全都扔了吧。

是。

等等——

他叫住星炼,却又犹豫了一下,最终说:“算了。你去吧。”

短发女生应声退下。离开时她隐隐听见她的君主轻声呢喃:“……她穿什么都无所谓了。”

那是什么意思呢?礼服不是已经给优姬小姐送去了吗?星炼不太明白但也不想明白,只是带着一袋子沉重的、香气粘腻的巧克力离开。

1-8

15岁的玖兰枢,头脑里保留着为数不多的被玖兰李土召唤后的确切记忆。他下意识地对银发猎人的存在感到可靠,但又同时本能地畏惧——因此一定要努力获取信任。

他只好讲出他所记得的关于银发猎人(疑似)看起来相对温馨宁和的片段:一对银发双胞胎在雪地里玩耍的场景。

眼前的猎人显然是被触动到了——很好这个片段的相关性得到了证实;但看起来并没有放松,相反对方的肌肉线条紧绷起来——它似乎并不象征它表面上的温馨宁和。

失策。

15岁的玖兰枢紧张地抿起嘴。

想办法想办法想办法……

“我有点渴。”他这话刚说出来就后悔了——猎人看向他的眼神变得徒然陌生,(真还不如不说……)但他此刻只能硬生生说下去,“你这里有新鲜血源吗?”

哦。该死。这后半句说得还不如前半句——正常人住所里为什么会有“新鲜血源”……你怎么不直接问对方“我能喝你的血吗”呢?

你不能苛责一个15岁的小孩。他在心里替自己开脱。而且银发猎人的凝视太可怕了……忍不住想说实话。

而且他从优姬那里醒来后,就只进了一次食——还因为生理性厌恶喝得不多。而那也是将近两天前的事了。

他做好了被猎人轰出去的准备,并绞尽脑汁地想怎么赖着不走。

这时候银发猎人突然“噌”地从腰间拔出匕首(他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而猎人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嘲讽),然后——

割开了他自己的手腕放到他眼前。

玖兰枢本来深深克制的欲望一下子翻涌到神经的每一处。残存的理智告诉他这血的纯度比不上优姬的,但无所谓……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对猎人血液的极度渴望——

喝了它……咬开他所有的血管,食其肉啮其骨……直到这个人完完全全融进自己的血肉中。

可他最终以唇触碰到那鲜血时,动作又不自觉地放轻,恍若是一个吻。

是……爱吗?

他意识模糊地思考着,伸出舌头轻轻舔舐。

***

锥生零无言地看着15岁的小家伙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角睡得昏天暗地。

侧着身,四肢都蜷缩起来,唯一伸出的手抓着自己的一角,像是……无言的呼救。

很突然地,他想到一缕曾经对他说,“即使是高贵如君王的纯血种,也并非是不死的。”

那个在他记忆里一向羸弱的弟弟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相似的紫眸里却是陌生的光彩,仿佛是用什么无形的东西将情感封锁进记忆阁楼。

“零……你一向是喜欢用血蔷薇威胁他们的,对吗?”一缕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像是戴上一张面具,“不要轻易扣下扳机啊,哥哥……人死了会留下一具尸体,吸血鬼却是只剩了一培黄沙。情感断离,故事终止……一切的可能性剥离到0。”

“他们其实也很脆弱……如果,”他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整理情绪,“如果你曾与血族相恋过。”

然而师父与师兄的低声告诫强硬地冲散了一缕的声音:“你太心软”“吸血鬼都是无药可救的、贪恋生者血液借以续命的悲惨生物”“人与吸血鬼的和平,是不可能的”……

他烦躁地皱眉。重声叠影散去。
可是回忆依旧没有放过他。

那些他本已想要放弃的情景,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记得那个人看似凉薄的唇覆上来时的温度,他记得那个人在他生日时带给他的意外之喜,他记得那个人借由喂食将记忆向他敞开时带来的震动……他记得那个人离开之前留下的一纸诺言。

但他从未听对方提起过……他幼年时就有过的,单方面的相遇。

六年前的自己苦苦思索的所有事件的前因后果终于对上……没有什么是偶然的。一步一步,都是那个冷血男人为了锻一把刀杀掉唯一威胁者而谋划的局。

他曾经自信自己与玖兰枢的纠缠也算是打乱对方原有计划的意外。
现在他他不这么觉得了。

如果……故事真的开始得那么早。

我所谓的动情,会不会也不过是顺着你的饵掉入陷阱。

他看着身旁的男孩。

对方睡得正熟,对一切都毫无知觉。

他蓦地一声轻笑。

师父说得对。他果然还是心太软。

那个混蛋在自己那么小的时候就冷静地谋划下手。

——而他则一点也做不到。

0-8

锥生零非常感激师父把他从厨房的窘境里拯救出来——那个君王居然突发奇想,要学做巧克力。理由是“下个月给优姬的回礼,希望是自己亲手的作品”。

……是突然被什么恋爱病毒感染了吗?

也是。他垂下眼睑。君王与公主天生一对。

“驳回。”他说道。胸口闷痛。

“作为临时更改的交易条件。”

……他妥协了。因为他的确近期都不想和玖兰枢有那样……会让自己误解的“亲密关系”。而他渴血发作的征兆又越来越明显。

他需要这次“临时交易”。

但是在共用厨房发生的事……

停!不要去回想了!他竭力克制自己。

把注意力放到师父身上——

“这次的安全由猎协接手。”他的师父把一套礼服扔给他,“放手去玩。那个油腔滑调的家伙难得良心发现,白白放过的话未免也太憋屈了。”

他看着那身礼服,猜测它以前可能的用途——是师父曾经婚礼上穿的吗?还是出席同事葬礼时的正装?不太像是后者,因为老一辈的猎人逝去了不少,而这件礼服看起来并不陈旧。

他的嘴唇开合几次,没有说话。

“这么磨蹭不像是我的徒弟啊。”黑发的老猎手看着他,“唔,难道是不会跳舞吗?”

嗯……就让他这么以为吧。

“不是什么难事。”他的师父偏头稍稍提高音量,“海斗,过来给你师弟示范一下。”

锥生零:……

******

锥生零最终还是去了。

习惯了简洁衣服的他,看着镜子里被精致的礼服束缚着的样子,难得地感到了一点不自在。

“虽然花纹不够新潮,但样式绝对是经典款。”海斗替他整理身后的衣摆,“听说每一任猎协会长上任的时候,都会穿非常正式的礼服出席。”

“也许吧。”他的神经因为之前的思绪而持续紧绷着,不知道等一会儿进入舞会后,该怎么直面优姬和……玖兰枢。

海斗还想再说几句和猎协会长事宜相关的,但锥生零已经抿了抿唇转身走出了房间。

是住在夜间部太久了吗?海斗看着他的背影皱起眉。曾经锋利的刃似乎变得迟钝了啊。

***

远山收束最后的一点余晖,星辰装点着如水的夜色笼罩这座建在郊外的小小学院。

所有的建筑都沉寂着,唯有中央的大堂灯火辉煌,仿佛一切的光芒与欢乐都在此处了。

锥生零踏入会场的时候,还真的被大堂改头换面般的重新装饰给惊讶到了。

椅子都撤去了,桌子围成圆形靠四角放着,糕点酒水林立。头顶的巨大吊灯被擦得闪闪发光,向四处拉开材质特别的彩幅。那些色彩各异的丝线半透着光、半折射着,使宽敞的空间更加明亮。

落地拱形窗显然也是擦拭过的,甚至将原来的深色遮光帘取下了,只留下里层白色的、坠着流苏的蕾丝窗帘,将窗外的月光过滤得越发温柔。

他熟悉又陌生的女孩站在大堂的中央,手里提着宽大的裙摆为舞会的最后准备忙碌地指挥。

“零!”优姬看到了他,兴奋地冲他跑过来,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脚上穿的是特意与礼服搭配的高跟鞋,而并非平时的平底鞋。

于是丝毫不意外地在途中跌倒——

“莽莽撞撞的,是长不大的小孩子吗?”他不想去分辨这个行为的刻意或者无意,伸手把人扶住。

“我只是还不太适应高跟鞋而已!”女孩气呼呼地反驳,但又迅速地转移了注意力,“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呢,结果特意地穿了礼服啊……是想和哪个女生跳舞吗?”

语气和姿态……充满了某种暗示性。

停下来。他告诉自己。始终用怀疑的目光去看的话,自然是所有的行为都会变得可疑。

那么你为什么始终觉得玖兰枢是对优姬不怀好意呢?

心底冒出一个小小的声音。

他强行把它摁下去,开口却不自觉地被思维带了去:“玖兰枢——”

优姬瞪大了眼睛。果然吗……但居然敢在这种时候当面坦白,真不愧是零啊……明明是我——

锥生零皱起眉,不知道该怎么补救自己的“口误”。说是“我什么都没说”,未免掩耳盗铃……他目光四处游走,赫然发现那个纯血种今晚竟低调地站在二楼的平台观望着。

不管怎么说,得救了。

“咳,如果你是想找玖兰前辈的话,他在二楼的阳台。”

生硬的转折。
不过我也的确是想去找他。唔,零是从哪里知道我身上的裙子是玖兰枢送的呢?……噢,刚刚的反常不会是因为被“心爱的女孩穿着别人送的裙子”这个事实打击到了吧?嘻嘻,那原谅你了。

优姬心里想着,面上却仍旧是一贯乐观的笑容:“欸?我的确有事找他呢!一会儿见!”她大步地离开,走了几步却又回头:“零要是在学长面前也用‘玖兰前辈’称呼就好啦!”

“他做梦。”那家伙在床{}上恶劣地逼着他说某些近乎侮辱的字眼……做梦去吧。他不会臣服的。

可是你依旧扭曲地——

闭嘴。他再次粗暴地摁灭了那个声音。

***

玖兰枢在出发前对着衣柜琢磨了很久。

黑主灰阎采纳了他“向猎协借助以保证安全”的提议,而依照黑主的性格请来的必定是熟人夜刈十牙——这在白天也确认过了,那么零应该不会为了做督察而穿着校服就到场。鉴于星炼报告优姬行踪时提到的零的私服并不多,那么零这次最有可能穿的是——

他师父的礼服。即大概十年前流行的款式。而按照他师父的性格礼服是暗色的可能性非常大,装饰则不会太花哨……

总而言之,中规中矩。

款式相仿的并不难找,毕竟所谓的时尚是个轮回……问题在于他的衣柜里不存在“平民款”,都是高定。

他一件件挑着,突然忍不住笑了:无论是作为血族始祖,抑或是今年恰恰成人的“玖兰枢”,大概都没有想到自己会有一天因为某个人“自降标准”。

然而刚刚在厨房他又确实确认了,他迷恋上了那个半血猎半血族、勉强算是Level D 的血。

不,血不过是为了“盖章”确认。银发青年之前克制渴血时的隐忍倔强——

停。他告诉自己。现在的任务是挑一件合适的礼服,而不是回想锥生零有多少优点。

他最后选了浅灰色綴银色丝线的一套,去掉了配饰中几个带有华贵宝石的部件,使它看起来显得并不那么奢华而贵重。

那么出发。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猎人被邀请时会露出怎样纠结而气恼的表情。

***

被选作舞会举办地点的楼宇临湖而建,四周种植着一丛丛玫瑰。重复的、具象化的黑主学院校徽。

好像是因为优姬小的时候,很想去看看一直被他提起的玫瑰花海,所以这种并不芬芳、也无果实的带刺植物,才会在他几百年的记忆里顽强绽放,以至于被黑主灰阎问到“校徽的话,你有什么想法”的时候,会不假思索地回答“玫瑰”。

但是从这一刻开始,玫瑰将在他的生命里被赋予新的意义。玖兰枢想着,伸手摘了一朵,轻轻别在胸口。

走进宽阔的大厅时他才发现自己来得早了些。天花板上的吊顶尚未亮起,巨大的空间内只有小小的装饰壁灯投下昏暗的光线。日间部的男生们忙着搬运和摆放酒水、甜点,但脸上都带着难以遏制的兴奋。

陆陆续续地,女生们逐渐到场。年轻的面庞,如花的裙摆,繁复而鲜丽的头饰与妆容。她们有的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小声地谈论着什么,不时发出一阵娇笑;有的径直走向她今晚的舞伴,目光里带着羞赧和隐约的对赞美的渴望;有的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但四下打转的眼睛却表明她正焦急的等待或者寻找合适的舞伴。

头顶的吊灯突然亮起——突如其来的、浩大如歌的光明在人群中引出声声惊呼。

是啊。他想着。人类是如此热爱光的种族。

他站在二楼立柱的阴影里静静地观望着,直到那头标志性的银发出现在大厅。

他认真地打量对方的穿着:的确是预料中的深色——黑色,准确地说;仔细辨认,则能看出来礼服的形制有浓重的军服的影子,每一道折线、每一件饰物仿佛都带着战场上的杀伐气息。

但这并没有使银发青年看起来凶神恶煞。银发下闪烁的紫水晶耳钉,以及衣服上仅有的几道滚边中綴着的紫色碎钻,柔和了仿佛代表死亡的黑色,又恰恰突出了青年挺拔的姿态。锥生零站在那里,就如同藏在鞘中的刀,让人想一览锋芒,却又畏惧于刀刃的锐利。

高贵的、清冷的、坚韧的。

锥生零似乎注意到他的目光,朝他投来一瞥。

他笑了笑,转身走向一边的阳台。

他想银发青年应该看得懂他的邀请——出现在他面前的却是黑主优姬。

***

优姬匆匆地跑上楼,高跟鞋敲打着地板像是急促的鼓点。快要到的时候她停下来缓了缓呼吸,伸手理了理发丝。

马上就要见到枢前辈了……呼,一定要争取到这支舞!!她深吸一口气,以尽可能优雅的姿态走向阳台边的人影:

“枢前辈!那个……非常感谢你送给我的礼服!”她紧张地抓着裙摆,头低垂着,精心的盘发散出淡淡的香气。

紧张是真实的、道谢是真实的、发丝间洗发露的味道也是真实的。

但他打量她的目光已经决然不同了。

玖兰枢看不见她的脸,于是视线聚集在他送给她的裙子上——

纯白色的丝绸,乍一看除了设计独特的袖口和背后的蝴蝶结,并没有太多引人注目的地方。但是如果目光停留的时间稍长,就能看到细腻如月光的丝绸上遍布精致的暗纹。

在订做之初,设计师给予的建议是绣上波斯装饰风格的彩色花纹,即抽象的、并不符合自然形态的花卉飞鸟,使得整件裙子华美但又神秘,赋予穿着者森林精灵般的气质,绝对可以在众人间脱颖而出。

他拒绝了。那时候他觉得女孩不适合花哨的纹样,只要干净朴素的白色,就好。因此他要求设计师把所有的花纹改为不显眼的暗纹。

现在他审视这条裙子,就像是审视过去的自己寄托在优姬身上的心情。

被玖兰李土从沉睡中唤醒,降临到名为“玖兰枢”的躯壳中。他明白李土的目的,“玖兰枢”的父母也明白。只有那襁褓里的、小小的纯血公主毫不知情。

他开始觉得自己的存在是一种罪恶。

他是强大的始祖,却无法阻止李土垂涎年幼的优姬,无法改变优姬自出生便半囚禁式的生活。
也无力挽回玖兰夫妇的死亡。

——因为他无法杀死召唤自己的“主人”。

理所当然地,他承担起保护优姬的责任,就像他不动声色地以“玖兰枢”的身份继任纯血君主。他不能亲手了结,那么就锻造一把刀替自己了结。

他冰冷地谋划着复仇的每一步,同时却又努力地维持优姬世界里的和平美好。就如同波斯图案组合出的隐含意义——那永远安宁无忧的乐园。

白色。白色。

那象征着天真与纯洁的颜色。

他回想起为这件裙子支付的高昂造价,以及设计师喋喋不休为他强调保存和维护的苛刻条件与复杂步骤。

“这么看来,倒不如是穿过就丢更划算。”

设计师闻言倒并不惊讶:“的确是这样,先生。”

他似乎对女孩说过:“优姬不是我的负担。”但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他的的确确肩负着沉重的、为了赎罪而担下的责任,以及为了让一切如期进行的复杂算计。

一个人孤独了那么久,本是已习惯了无处倾诉、无处抱怨。

——可那个人却给了他回应。尽管那对于回应者或许只是无心之举

因此他现在感觉累了。
几十年辛苦经营的疲惫一并翻涌,他已不想再背负那虚无的十字架。

曾经他安慰自己他将拥有优姬的爱情。而此刻,他面对优姬的爱慕却已没有了半分触动。

让这白色变成它原本的颜色的吧。

他已经不想再繁琐地将它保存并维护了。

“不用谢,优姬。”他缓缓地说着,语气却冰冷机械,“这算是我对过去十年一直欺骗你的歉意。”

优姬瞪大了眼睛。

“这世界上并不存在黑主优姬。现在的你,是注定被玖兰优姬所吞噬的存在。”

“!”优姬后退了一步。她站得不太稳,洁白的裙摆滑落在地。“……枢前辈……这是,什么意思?”

“你本是玖兰枢的妹妹,”他顿了顿,决意掐灭女孩眼里的最后一点亮光,“而我并不是玖兰枢。”

***

锥生零反复地告诉自己不要去留心二楼阳台的动静,但他依旧会忍不住朝那里瞥一眼。

去了那么久了……两个人,不对,一人一“鬼”已经跳起舞来了吗?舞池里倒是还没有动静……

他迟钝地注意到身边的女生多了起来——其中就有那位在白天大声喊出“你值得被爱”的学妹。他本能地感到接下来的局面将是他不擅长应对的,下一秒就听见那位学妹冲着他大喊:“锥生前辈!我可以邀请你跳支舞吗!!!”

与此同时,像是安排好的,浩大的乐声席卷了整个舞池。

他面对热情的学妹轻声叹口气,想着“看最后一眼”望了望二楼的阳台——

优姬埋着头从二楼一跃而下,挤开正准备开场舞的人群冲入了夜色。

发生了什么?

他皱起眉,对身边的女生道了声抱歉,便匆匆地追出去。

然而刚刚踏出门,突然出现的人影就拦住了他:

“让优姬一个人静静吧。”棕发男人这么说着,眼睛却一直看着他。深沉的酒红色一半被灯火照亮一半隐没,强烈的反差生出某种无法言说的魔力,牢牢地抓住目光——甚至神魂。

“不要把这种东西用在我身上。”锥生零迷失了片刻便清醒过来。他有些恼怒地打开拦在他面前的手——优姬白色的身影已经看不分明了。他为黑主灰阎所养育,又长时间以优姬的血为食,尽管不再有爱慕之心,但他也得出于报恩继续他保护的职责。

但那只手猛地擒住他的手臂并反向用力,锥生零只觉得眼前一花,头就撞在了某种……类似于墙壁的东西上(灰色带金线花纹,还有一朵玫瑰……应该是玖兰枢的胸口),而同时整个人被压迫着,无法挣动。

“请放心,锥生君,外面有猎协名下的猎人们巡视,因此你大可不必担心优姬的安危。”纯血君主恶劣地压低声音在银发猎人的耳边缓慢地吐息,以他非常熟悉的语气。

——在床{}上调{}情的语气。

玖兰枢轻笑一声,压下猎人伸向血蔷薇的手:“锥生君不必如此热情地道谢。”

银发青年的耳背肉眼可见地红起来。因为穿着的是贴身的礼服,血蔷薇只能借助背带枪套固定在腋下,因此他取枪的动作,看起来就格外像是在触碰玖兰枢的胸膛。

“放开!”锥生零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恼怒。是的、是的,玖兰枢永远是这样一副高高在上、胜劵在握的样子,站在那副温柔的面具背后神情冷漠地打量着所有人。爱也好情也好,只要与优姬无关,在他手里便只是游刃有余的逢场作戏。

锥生零清醒地知道这一点——可他无法挣脱。

啧,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经逗。君主心情不错地松开手,而对方利索地后退一步、拔出血蔷薇直指眉心。

“你对优姬做了什么。”他的耳廓还红着,脸上的热度堪堪褪去,但提到优姬时声音已经趋于冷静。

优姬、优姬、优姬。

酒红色的眼眸徒然冰冷:“这和你无关。”他朝他走近一步,“比起这个,锥生君不如关心一下自己……”他伸手握住血蔷薇,把枪口向下一压。血蔷薇发出警告一般的电鸣,但他并不在意,只紧盯着眼前的银发青年,“每个猎人都应该知道的,只有瞄准心脏才能一击致命。”

枪顶上胸口的一霎那,玖兰枢能感觉到对方故作冷静下的剧烈动摇——他的瞳孔锁紧,他扣着扳机的手指轻微松开。

“还是说,”他用疑问句陈述着他已经猜到的事实,“锥生君其实,并不想让我死?”

沉默。

玖兰枢察觉到对方有收回之意——是临阵脱逃了吗?这可不像我认识的锥生君啊……于是抢先将手向前移了些许,牢牢地扣住对方的手。

舞池里切了歌曲。古典的乐声散去,某个大胆的家伙放起了现代舞曲:

I really wanna stop

But I just gotta taste for it

I feel like I could fly with the ball on the moon

So honey hold my hand you like making me wait for it

…………

血蔷薇“啪”地掉在地上,玖兰枢满意地看着两人之间十指相扣的手。非常奇怪地,他们明明已经有了更加私密的接触,可是手掌相印的刹那他便感到过高的体温顺着对方的皮肤点燃了自己的血与骨,以燎原之势不可挡地掠过胸膛,强硬地鼓动他那颗沉寂已久的心脏。

杀死绯樱闲的那位“仆人”,只是当时尝试性的一步——因为他并不相信不平等的地位能带来平等的爱情。他早早地备好了Plan B Plan C,而事实是它们并没有用武之地。

不过那也说明不了什么。绯樱闲是个疯了的女人,她会为了一个即将堕落的仆人——噢,在她看来是爱人,而复仇。理智的血族不可能做出这样疯狂的决定。

然而此刻,他却理解了绯樱闲的心情——“你抓住了我唯一的弱点,”那个女人疲惫地笑着,但面容像是过往的任何时候还要美,“纯血看似强大……在真正的爱情面前则宛若孩童……哈,你是不相信吗?

——会有你相信的那一天。”

他上前一步,而乐曲恰好唱到了那一句:

Darling I need to tell you something ——

1-9

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梦里,尽管它看起来更像是记忆里的某个真实片段。

“Come to me in the silence of the night
请降临至我的身边 披着这寂静夜色

Come in the speaking silence of the night.”
请降临至我的 充斥着寂寞耳语的梦中

啊,他想起来了。那是他们分开后不久的某个晚上,他在自己的公寓里难得偷闲,就决定把房间整理整理。

而一开始整理,他就有些后悔——到处都残存着玖兰枢留下的痕迹。厨房里的红酒和倒扣着的酒杯,卧房的橱柜里遗落的宝石领带夹和丝绸手帕,阳台上一盆倔强生长着的白蔷薇……他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拾掇心情,眼睛一瞥却看到茶几的角落塞着一本翻开的书籍。

《Echo》,作者 Christina Rossetti。

他想起很多次,玖兰枢联系他说“想见个面”,他都以“公务繁忙”的借口推拒了。而事实上他的确很忙,时常在会长室附带的小小休息间里过夜。

而那些夜晚,玖兰枢就闯进他的公寓,坐在沙发上一边看书一边等他吗?

可算是知道那几个月为什么自己不常回去,电费依旧不低了。

他这么想着,心口却有些酸涩。

所以啊……它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个月光皎洁的湖畔,从玖兰枢的口中乐声般吟诵而出。

那时候对方分明是来告诉自己,一缕独自冒险行动的消息。

“零?”那个人看着他,伸手轻轻触碰他的脸,“怎么哭了?……怪我,不读这首了……好啦,零君怎么这么心软……”

他知道的,对方被打断的诗的全部。尤其是那一句——

O Dream , how sweet, too sweet,

Too bittersweet.

他醒了。晨曦勉强地照亮东方。窗户开着,微风带着清晨的凉意穿过,白色的窗帘如女孩的裙摆般起落。

恍若六年前舞会上的情景。

0-9

玖兰枢的吐息近得可以灼伤他的皮肤。他如梦初醒般挣脱开对方的手胡乱地找了个方向跑开了。

他从来没有如此狼狈。

“零——锥生零!”他被一双手强硬地扶住了。抬头,是黑主灰阎。那张整日里笑呵呵的脸此刻严肃起来,“你怎么了,零?”

“没什么。”他平复呼吸,“舞会太闷,我出来透透气。”

“噢……那你看到优姬了吗?”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他几乎把这事忘到了脑后。

“没有。”他决定说出这个回答。

灰阎皱着眉打量着他,最后并没有就此发问。他略略松了口气。

“她突然找到我,问了些……怪异的问题。”黑主灰阎说着。锥生零注意到他的眼睛躲闪了一下。但他不动声色地听下去,“她可能受了些刺激,刚刚又跑开了,不知道去了哪里……总之零君也来帮忙找找看吧。”

“好。”他此刻很想知道玖兰枢倒底在打什么算盘,而从优姬那里或许能知道些什么……黑主灰阎看起来故意把某些信息瞒着自己,因此最好是单独找到优姬问一问。

“我去森林那里看看。”他试探着说。

“好的。我去舞会那边找找——说不定她跑回去了。”黑主灰阎此刻急需去问问玖兰枢,为何如此突然地向优姬坦白了她的身世,说完便朝着舞会的方向去了。

意外地顺利。锥生零在原地缓了片刻——不要再去想那张脸了!他冲着路边的树狠狠地打了一拳,仿佛站在那里的就是玖兰枢。

白色的衣角突然从他的余光处掠过——优姬!

***

玖兰枢拒绝了几位女生的邀请,转身就想回夜之竂。他今天有些过于急躁了,几乎是吓跑了锥生零。然而回想起对方羞红的脸和看向自己茫然无措的眼神,他又不自觉地勾起唇角。

“玖兰枢。”呵,他崩溃的小公主果然去找了她百依百顺的养父,“你上次还说过,不到时候。”

“是的。而我现在觉得它是时候了。”

“这样做绝对会过早地引来玖兰李土——”

“你是在担心你的养子还不具备打败他的能力吗?”玖兰枢感到莫大的讽刺。他以前不在乎这个猎人的虚伪,但他现在为此而愠怒,“是啊,一缕还没有再次联系你,猎协的人却比预计更早地介入了,那么锥生零在吞噬一缕之前就很有可能会被协会带走,以观察的名义囚禁,到时候就没有人能抵抗我亲爱的叔父——

“你可爱的小公主就将落入狼口了。”

玖兰枢轻笑一声:“在这所有的逻辑链中,你有考虑过锥生零的最终结局吗?”

灰阎有些发怔。他不知道为什么玖兰枢会突然问他这个,就好像——好像突然关心起锥生零一样。而徒然释放出的属于纯血君主的威压让他一阵腿软,忍不住下意识地回答:“那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君主眯起眼睛:“既然如此,为了公平,玖兰优姬也不必待在你的考虑范围内了。我会安排好一切,你就不用再挂心了。”

***

他追着那鬼魅般的白色裙摆绕出森林,兜兜转转又来到了舞会附近。

不过优姬并没有跑回大厅。她脚尖一转,跑向了湖心亭。

他知道优姬是在引着他去那里,但又不明白对方的用意:

过了午夜十二点,湖畔会燃放烟火。舞会所在的大厅可以透过落地窗看到。但最好的观赏处,则是在湖心亭——被评为舞会之王的一对舞伴才可以到这里。湖心亭为此也被特意装饰过:亭子的顶端绕了一圈圈彩灯,四角挂着灯笼和垂帘——他听见女生们谈论说是月白色的布料,上面盛开着巴洛克风格的花纹。当烟花会开始的时候,垂帘会向四角收起,盛景一览无余。而通往亭子的石桥也为此点起了弃用已久的石灯。

这样……充斥着浪漫气息的地方……优姬为什么要带自己来?

“你现在可以说了吧。”他撩开垂帘——那些女生们显然夸大其词,布料并不是那种月白色,而是呈现出非常明显的淡紫。

大概是因为舞厅的布置就花光了黑主的预算。他漫无边际地想。

优姬站在亭子的另一头。她身边的垂帘随风飘动,遮挡了她脸上的神色。

“倒底发生什么了?”他问,“这里没有别人了……你可以大胆地说。”

他是真的感到匪夷所思——玖兰枢会对优姬做什么?轻{}薄了她?可那不正是优姬所希望的“亲密”吗?

“零总是这样……可以接受我的所有任性呢。”女孩回过头朝他微笑——他不自觉地注意到女孩的眼瞳并不是他一直以来以为的棕色,而是更接近于深红。

这是个非常熟悉的颜色……

女孩一步步朝他走来,而他并没有防备——

“那就请你再一次包容的任性吧。”

女孩微笑着,将他用力推下了围栏。

他条件反射地抓住身边的东西,然而像是预谋已久的,栏杆裂开,垂帘扯断,冰冷的湖水淹没了他,无可抵抗。

“只有你——零君,思来想去能获益的人只有你,”优姬站在那荡开的巨大涟漪边,过于明亮的眼睛与随风舞动的裙摆让她看起来像是被某种执念滞留人间的孤魂,“所以请你去死吧。”

***

舞会浩大的乐声中,破开水面的声音并不明显。

但玖兰枢还是捕捉到了。

他不以为意地瞥去一眼,便看见幽灵般站在亭子边上的优姬和她脚边的水花。

他隐约看到一抹银色,只觉得心脏被徒然捏紧,下一秒他的身形就消失在原地。

***

这是第二次掉进湖里。前一次,优姬是将自己拉出湖面的那根浮木,这一次却是将自己推下水的那只手。

他试图屏气上浮,却发现兜在自己身上的布料沾水后就变得非常沉重,下端似乎还綴了什么饰物,直直地将他向湖泊深处拉去。

他伸手尝试着把遮挡了视野的布料扯开,却只是被越缠越紧。

湖泊的中央有多深?

他迷糊地想。他的肺仍旧在努力向四肢输送氧气,但他此刻能做的只是留住胸腔里的最后一点空气。

倒不如干脆变成吸血鬼好了。不呼吸也不会死。

疼痛开始在胸膛蔓延开。水从四面八方拉扯着他,似乎是在想尽办法要从他的口鼻灌进去。

自己……真的要死了吗……

没有打听到一缕的消息,也没有找出十多年前的那个真正元凶……刚刚明白过来的爱,也将永远锁在这剧濒死的躯壳里。

不过自己混杂着Level D 的体质,会给自己意外强大的生命力也说不定。

……那时候自己的意识还会保留着吗?

***

真的……是他。

玖兰枢并不困难地潜下水,虽然礼服使他的手脚被拘束着。他遥遥地看到了猎人在水中散开的银发,以及裹住了整个上半身的淡紫色垂帘。

他快速潜到猎人身边,将垂帘一圈圈解开——他有几次弄错了交叠的次序,手微微发颤。

锥生零是有多笨拙才会被裹成这样。他猜想这绝对会变成青年不愿意提起的黑历史,而心里却克制不住地思考着青年已经入水多长时间,肺部是否已经进水,出水后人工呼吸还能不能救回来。

就应该早点下手,赐予他初拥、将他转变成自己的后代。

……

最后一层了。

几乎没用什么力气,水波将淡紫色的垂帘推开。

银白色的发丝散在水里,被湖水过滤的月光朦朦胧胧投照其上,使它的光泽看起来格外柔和。

玖兰枢不自觉想起晨光在猎人的发丝上跳动的样子。那是某次床{}笫之欢后的早晨,清风带走了身旁被窝里的最后一点温度。他带着些许不悦下楼用餐,恰好看到锥生零端着一盘甜点从厨房里走出。

或许是时间的原因,餐厅竟只有他们。见到彼此,两个人都愣住了。片刻锥生零移开了视线,耳尖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薄红。他身后的厨房里,蒸锅正冒着袅袅蒸汽,榨汁机发出繁忙的嗡鸣,烤箱里飘出蛋挞诱人的香气……那是如此安宁的氛围,使得锐利如锥生零,也因此而散发出日常生活的柔和气息。

“零。”他不由自主地喊他。

对方应声回首,晨光斜斜地照在他身上,金黄中透着一点暖橘。

他在那一瞬间想要和那人细水长流、安安静静地过下去。

而此刻银发青年闭着眼,裹在他身上的黑色礼服如同缠绕着他的死亡,唯有那些紫色的水晶与碎钻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可是看着他恬静的神色,又像是童话故事里那个长睡不醒的公主。

他要是知道我把他比做公主,绝对是会被血蔷薇指着脑袋的吧。

玖兰枢的喉口发出模糊的笑声,接着便搂过眼前人,低头吻下去。

In silent scream

And wildest dream

I never think of this




他睁开了眼睛。

tbc

终于把这一章写完了……删删改改了很多次,距离最初的设想也变动了不少……但还是把最想写的东西尽可能呈现出来了。

中间可能有一段大家会跳过的、玖兰与优姬的部分。的确是有一点啰嗦,但我还是想借此写写我心目中玖兰枢“宠爱”优姬的原因——我认为是出于“补偿”和“赎罪”的心理。他的这种想法如同锥生零的“骑士”想法一样非常顽固,所以我想尽可能细腻和合理地写出玖兰枢移心别恋(划掉)的心理过程。希望各位读者大人可以理解一下~

接下去大概就是以现在这条时间线的故事为主了。来来来让枢君体验一下“开虐一时爽,追妻火葬场。”

……但其实因为锥生零的性格,大概枢也不会坐太久的冷板凳。

枢:露出人生赢家的微笑.jpg


偷空写了几千字。不满意都删了……

感觉陷入了 越是想写好的越是写不好的怪圈。

难过.jpg

【枢零】Wildest Dream<中(??)>

1-5

“你是知道我的回答的。”银发青年的话音清冷寂寥,“我不可能同意。如果没有其他事,请回吧。”

“真是……意料之中的直白啊。”女孩像是被打击到了一般,眉梢嘴角都垮下去,但眼睛里却闪烁着和失望完全不相干的情绪,“直白得……伤人呢。”在眨眼之间,那张甜美的小脸上的神情变成一种混合着沮丧和偏执疯狂的诡异的模样,“如果零君有恋人的话,一定是心理承受力相当好的人吧?但是零一直不自知、不改变……再怎么‘坚强’的人也都会离开的哦?”

即使已经对优姬的改变有所了解,锥生零看到眼前的这副情形,还是不由地感到几分惊异。枢这几年就是一直和……这样的优姬,在一起么?

他想起某个黄叶飘落如蝶的下午,他在用最后的一点时间确认手中的文件内容、次序无误,准备去集合猎人开会商讨,而棕发的血族就那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窗口。

浩大的日光之下,眉目如画。
对方轻轻地笑起来。

“只是几个月,零就已经忘了我了吗?”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停,继而目不斜视地继续:“阁下如果有事意欲同协会合作,请按照流程先去大厅左侧的咨询室填写申请——”

那个人像是任性的小孩,突然从身后抱住了他。

胸膛里的那颗心脏开始不安分地疯狂跳动。

他的眼睫垂下去。

——总是这样。在已经心灰意冷的时候,给人以……被爱着的错觉。

“前辈。”他一字一字用力地、认真地去组成整个句子,“交易已经结束了。我们互不相欠了。”

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现在想想,如果自己没有急着去开会、而是停下来——或许玖兰枢就会说出他举止反常的原因:

优姬已经开始变得不像是任何人印象里的优姬了。

“零在听我说话吗?”对面的女孩歪过头,咬着勺子吐字不清地说着,“啊,难道是在想自己的恋人?”

女孩似乎是被自己的话逗笑了,咯咯直笑。并不是记忆里的可爱,反而……像是童话里巫女的歇斯底里。

“真狡猾啊,零君。”女孩的笑声骤停,话音也低下来,“当初,明明都说好了一直守护我的呀。”

不是的。我没有什么所谓的恋人。我并没有放弃这个诺言,只是——只是……
他所有想说的话都梗在喉头——

女孩的眼角缓缓地滑下一滴泪,悄无声息地打在桌布上。

他未来得及理解女孩最后自顾自说的一长串的话是什么意义,也并未来得及解释或者安慰,对面的人已散作无数的蝴蝶消失在眼前。

桌上留着一杯只喝了一口的红茶。

0-5

床头矮柜上的座机嘈杂地响起的时候,渴血的冲动刚刚从身体里散去。他带着几分茫然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神志慢慢回归。

交易并没有被任何一方正式暂停,但是锥生零短期内都不想见到那个狡猾的纯血种。虽然这种行为被一条称为“小孩子之间闹脾气一样可爱”,但实际上……他清楚得知道问题比那幼稚的形容严重得多。

电话铃不依不饶地持续响着。

他叹了口气,翻到床的一侧扯起话筒:“喂?”

“零!你终于接电话了!”优姬活泼的语调带着些许失真在耳边欢快地响起,即使是懊恼、抱怨……听起来都是斗志满满、元气十足的样子。这让他不由地放松下来。

“怎么了?”他问。

“那个……嗯,”话筒另一端的女孩突然支支吾吾起来。零耐心的等了片刻,对方才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般开口:“马上就是情人节了但是我不会做巧克力所以想麻烦零君指教我一定会认真学的!”

唔。做巧克力吗……
他回想起前几天下课后女孩兴奋地拉着他,迫不及待地把“情人节特殊策划”全盘托出的时候。
“会很有意思的!”优姬睁着明亮的杏眼看向他,“零也是这么觉得的,是吧?”
经历了那么多事故,居然还留存着一份过节日的心情。该说什么呢?这么天真……的确是优姬的做派。

但是仅凭巧克力的甜味,尚不足以把生活装点成橱窗里的可口甜点。
不过苦闷的时光中能有些许调剂,也算是……给自己这段日子的一点安慰。

“可以。”锥生零思考了片刻,想起昨天刚刚接下的一个相似的任务,“但是——”

优姬拿着话筒,脸上的笑意因为另一端传来的话而分崩离析:为什么?!为什么一向是以自己优先的锥生零会说出那样的话?什么“我已经先答应了瑠佳前辈”……这不对这不对这不对!!

她当初极力反对锥生零转入夜间部,虽然是有着光明正大的“担心和枢前辈相处不融洽”作幌子,但事实上她从平日里两人的争锋相对中觉察到几丝变质的且愈加浓烈的意味:他们争吵的话题从某种意义上的、她的“占有权”,转变成了其他的、于她犹如迷雾中的孤岛那样的东西。话语似乎仍旧围绕着她展开,但船的锚点早已从她的位置松脱,潜入到她并不了解的深处。

直觉让她想要禁止这两个人更亲密的接触。如果做不到这一点……如果做不到这一点,船会彻彻底底地驶离她的视野。

她觉得现实正在一步步地证明它。

“……优姬?优姬你在听吗?”

她深吸一口气,启唇时又变成一贯轻快的语调:“我听着呢——明天晚上收拾好厨房等你来教我。我只是很惊讶零君和夜之竂的前辈们相处得这么好。”

对面沉默了一下。
“我现在……有些同意你的话……‘吸血鬼也并不都是坏人’。”

优姬不由地笑出声——她可以想象对方说出这句话时别扭的样子:“我早就告诉过你的嘛!你还总说我很傻……”

“但是玖兰前辈那样的家伙除外。”

“哎?!为什么?”

锥生零低垂着眼眸。想说出那家伙恶劣的嘴脸,但是又十分清楚地明白,他不可能把两人之间那样……的关系告诉这个女孩。

“没有为什么。”他语调毫无波动地回应。

而这句话在优姬听来,就完全等同于三个字:失控了。“除外”是一种变相的特殊关注,而如果这种关注开始得“没有为什么”……那就将是最糟糕的、她最不愿意面对的情况。

此时她能打出的“牌”只有一张:“那个……零,最近,嗯,最近你都没有进食……身体还好吗?前几天看到你,感觉好像——”

“我没事。”对方快速地截断了她的话,“蓝堂把血液锭剂改造后我已经可以适应它……上次精神不好是因为,咳,夜之竂的前辈们突然集体很想吃夜宵,然后忙到了很晚……”

“这样啊。”优姬不知道该说什么。称呼已经从“那群该死的吸血鬼”变成了“前辈们”,并且还在没有强迫的条件下给他们所有人做夜宵……

“……后来蓝堂前辈说漏嘴,是玖兰枢怂恿他们干的。”

“噢。那的确是……有些过分。”

“所以要远离那个纯血种。”锥生零说完,就以要上课的原因挂了电话。

“以上就是最近一次通话的内容。”星炼将录音带取出,关上机器后恭敬地在他面前跪下。

搁在桌面上的手指轻轻敲击着,仿佛是在优雅地弹奏钢琴:“锥生零和早园瑠佳此刻是在厨房吗?”

“是的。从大约半小时前就一直在那里。厨房里传出浓郁的可可香,应该是在做巧克力。香气传出去后,有八个Level B陆续加入。”

玖兰枢闻言揉了揉额角:“你先退下吧。”

“是。”

宽敞奢华的书房此时只剩下了他自己。因此他不必再端着那份从容优雅,而是放纵自己向后靠坐在椅子上。

监听通讯是从锥生零刚入住就开始了的。
起初这么做是监视锥生零和优姬之间的距离——棋子想要越位的话,他不介意用他所知道的那些原始而残忍的手段施以惩罚。
但渐渐地这个行为的目的性开始变得不确定……即使星炼一直以来都只是认认真真地回报而从未开口提过别的,但他自己也能感觉到……

对锥生零的关注太多了。

他烦躁地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这是个绝佳的俯瞰地点,能把整座学院的亭台楼阁、一草一木收入眼中。

但他感到不满足。

这里……看不到那个藏在树丛深处的马厩。

也看不到那个此刻想必热闹非凡的厨房。

情绪在某个点超过了那条线。

玻璃窗破碎成粉末,月色下仿佛落雪。

太多了。

1-6

优姬想表达些什么?

他一边清洗着茶杯一边回想着女孩的话。

对方反复地提及“恋人”——我没有恋人。

思考的线路一下子停滞。

换个思路。他想,清洗着茶杯的外侧。可能是指我身边某个让她误认为是“恋人”的存在,她提醒我可能会失去“Ta”(?)……同时这个存在让她,嗯,感到了不安,或者威胁——是觉得我会为了“Ta”放弃永远守护她的诺言?

事实上没有这个存在……而让他想要放弃的也恰恰是优姬本身。

他感到一阵疲倦。

他不懂最后优姬表露的情绪。那一滴泪水像是控诉又像是诀别,沾湿了桌布又缓慢地蒸发到空气中,了无痕迹。

他不懂。

就像是他不懂站在花园里时,优姬从大厅里扫来的那淡淡一瞥。

还是先解决另一个麻烦吧。

他擦干手,按照熟稔于心的次序取下十本书架上的书。书柜悄无声息地移开,露出暗门。

慢条斯理地把禁制和门锁解开。
“可以出来了。”他说道,“希望你没有——”

“动你的任何武器?”看起来大概十二三岁的棕发少年乖巧地保持着一个不会碰到任何东西的姿态——这使他看起来有些蠢,但他脸上依旧是贵族般的坦然从容,仿佛他并不是身处逼仄的枪械室,而是即将开演的歌剧院。

“我还不想死。”少年轻巧地吐音,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并不相干的事。

毫无疑问地,这是如假包换的玖兰枢。

的小时候。

“那么你就不应该来找我。”在枪械室待了这么久,想必是早已明了他血猎的身份。锥生零让开一些好让少年走出来,“现在走吧。”

“我为什么不应该来找你?”少年施施然坐到空着的椅子上,毫不露怯地与他对视,“我只记得你、一个叫优姬的女孩和一个信用可疑的猎人,而那个像是长大版优姬的女人在我装睡的时候用恶心的语调说着‘你就永远属于我了’。”

“我忍了很久才等待机会逃出来。”少年直视着他,声音放软了一些,“在那样危机尚未解除的情况下我回去找那个信用可疑的猎人吗?”

锥生零:“……”
是他的错觉吗?幼年版的玖兰枢比原版话多而且……毒。

“你还记得多少?”他抿了抿唇,脑海中却不自主地浮现当时的画面。他那天赶到玖兰城堡的花园时,已经晚了。他猜到了优姬要做什么……他想着一定要制止却仍旧没有赶得上。他怀里揣着那个盒子,独自站在花园里。大雨倾盆而下。

而那个与他纠缠已久的男人坐在优姬的旁边谈笑风生。不经意透过窗看到他的时候,那人惊讶地停了停,然后转头去问旁边的优姬。再看过来时,已是平静无波的、看待陌生人的眼神。

优姬大概说的是“一个迟到的血猎”吧。

很短的、与那个人没有半点关系的定义。

那……就这样吧。他当时想。就这么一刀两断,不必再因为……因为某些模糊不清的东西彼此折磨。

结果昨天傍晚在他调查教堂失踪案的时候,捡到了这个家伙。

准确地说是少年从阴影里飞扑出来,在他开枪的前一秒兜帽飘落,那张与玖兰枢如出一撤的脸暴露在夕阳之下,眼眸鲜红。

“请收留我。”少年说着,紧抓着他胸口的衣服昏睡过去。

为此他放弃对案件的深入调查,连夜回了住所。

没听说过“农夫与蛇”的故事吗?他在心里唾弃自己,却仍旧即使把少年推入有着层层禁制保护的枪械室——他清楚优姬必定会很快找来。

他本可以漠然无视,彻彻底底地履行他之前的彼此了断的想法。可他下意识地那么做了,像是刻在肌肉深处的条件反射。

大概无论面前的小鬼还记得多少……他都会继续援助吧。

“我记得……你站在雪地里,在和你的……弟弟,打雪仗。”

他蓦地攥紧了手。

0-6

“零君这次收到了好多巧克力。”

“嗯。”

“准备了这个包,是早就料到现在的状况了吗?”

“……并不是。”锥生零抿了抿唇,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事实上,由于他没有认真听优姬上次说的“情人节特殊策划”,直到走出夜之竂才知道自己也在被赠送巧克力的名单中,而且……人数是真的不少。

“哎呀呀,看起来冰山也会有春天呢!”蓝堂勾过他的肩膀冲他挤眉弄眼,“有没有被女孩们的热情融化呀锥生君?”

“……”锥生零下意识地就想反驳,但看着女孩们捧着包装精致的巧克力满脸期待的模样,他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这感情幼稚浅薄,而他可以不接受,但不能侮辱。

“嗯?”蓝堂上下打量他,“你怎么什么都没带?连也没穿口袋大一些的衣服……啊,你不会是以为没有给你送巧克力的人吧?”

“……”锥生零冷着脸不说话。在和玖兰枢交易后……他的确没有再奢望过什么。父母的死亡,弟弟的“背叛”,黑主的“出卖”,优姬对玖兰枢强烈的迷恋,以及自己难以启齿的身份……他有时会梦见自己被蛀成了空壳,风呼啦啦地灌进来,佩在腰间的武器在身上撞击出金属碰撞的声响。

他甩开蓝堂的手,面无表情地走到门闸前。

门闸外的女孩们一时被震得不敢说话,拿着巧克力的手微微发颤。

……所以并不是给我的?

自作多情的难堪让他只想转身就走。

“——请、请等一等锥生前辈!”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孩冲着他的背影大声喊道,“您虽然看起来一直很冷淡,但其实是无比温柔的人!我、我想感谢您以前帮我做了值日生的工作!我想告诉您……”她一咬牙,小小的身躯爆发出破釜沉舟般的气势,“您是值得被爱的!请您收下我的巧克力!”

他转身看着那个女孩——或许是某次和她搭档做值日生,自己顺手就把活都揽了——这样一件微不足道的、他早已没有印象的事,对方却一直记在心里。这番气势磅礴的喊话听着倒不像是告白,而是单纯的感谢与……安慰?

他忍不住露出一点笑意。

值得被爱啊。

明明什么都不了解,却说着这样的大话。

“谢谢,”他伸手接过那块巧克力,“你的心意,我收下了。”

然而还没等他记下这个女孩的样子,排山倒海的“您值得被爱”伴随着女孩们拼命递过来的巧克力措不及防地淹没了他。

“欸~欸~,一看就是没有经历过这场面的人呐,锥生‘前辈’,”一条即使地扯着他后撤,逃离了女孩们的可怕攻势,并悄悄递给他一个包,“枢君让我给你的。”一条冲他温和地笑笑,转身去应对他的一众迷妹们。

锥生零很难形容他此刻的心情——尤其是在看到蓝堂身前挂着包一路收一路笑着回应“感谢投喂”的画面,之前的些许触动尽数散了去。

他感到自己脑门上青筋直跳,脸上的五官顿时又冷下来。

但是面前的女孩们已经见识过他的“温柔”,于是丝毫不收敛。

“呯!”突兀的枪响。

“请排好队有序进行。”清冷的、陌生的嗓音。

但是对锥生零而言,说话的人一点也不陌生——“海斗师兄?”

“嗯。”对方收起枪淡淡地回答他,“师父听说黑主学院要办联合舞会,一起过来看看。”

零的脸上浮现几分茫然。

“你不知道吗?”海斗有些惊讶,“你那个不靠谱的养父想在今天晚上把夜之竂、日之寮聚在一起开化装舞会。”

锥生零:……下次我一定会好好听优姬倒底在说些什么的。

tbc.

算是过度章,所以比较枯燥。

下一节会具体讲舞会……(狗血琼瑶画面预警)

也会说说1-6失踪的玖兰兄妹在干啥。

舞会想写很久很久很久了。

一定会努力写好的(握拳)。但是情节想得比较幼稚狗血……不如大家说说对狗血情节的底线(别想了没人会理你的……)

之后可能会忙助教的工作所以先放个预告(?)

……

Come to me in the silence of the night

请来到我的身边 披着这寂静夜色

Come in the speaking silence of a dream

请降临至我的 充斥着寂寞耳语的梦中

----Echo by Christina Rossetti
    (《回声》,克里斯蒂娜•罗塞蒂)

(渣翻请勿较真)

他掀开碍事的窗帘。身后改做舞厅的大堂里放着热烈的歌曲——

I really wanna stop

But I just gotta taste for it

I feel like I can fly with the ball on the moon

……

I know it isn't love

But

I need to tell you something

他凑近了他的脸。

Welcome Back

学长生日快乐!!

写个小片段爽一爽

东方来的混血种常常有着奇妙的特质。沉默的、冷血的黑色浸染发丝与瞳孔,看起来压抑而无趣。而带着一点蜜色的皮肤,却使他们相较于西方人更有某种不可捉摸的野性。

宁静与凶戾被不可思议地调和。

Evy这么想着,有些期待这次由她接待的东方混血种。

他会是像书中写的“君子如玉”吗?会穿着传统绣花的宽袖大衣,还是腰间别着罕见的美玉?他的英语是不是也和上一个来客一样,带着一点奇特但不讨厌的中国口音?……

门被推开。

棕色马丁靴。灰色长裤。白色衬衣与收在怀里的格纹呢大衣。

这让她有一些失望。

“你好。我是这次任务的执行员,楚子航。”

他的声音清冷却非锐利,克制于冷静和暴动之间,力道如同挥刀为某个人斩一枝含羞的花。

Evy听着自己胸膛里聒噪的心跳,鼓起勇气去看对方的脸。

黑发被风吹得稍显凌乱,但悄悄使他看起来有逼人的英气与骄傲。稍长的额发下是那对永不熄灭的黄金瞳——Evy听说过对方犹如含着龙威的眼神,但此刻还是看得心头一跳。

太犯规了。
太犯规了。

如果说黑发黑眸能调和隐藏的暴戾,黄金瞳则恰恰毫不犹豫地粉碎了那条线,骄傲地、高贵地、无所顾忌地向外同时展示着暴力与美。

仿佛是在冲着每一个人冷冷地吐字:与我一战,或者臣服。

“你好,楚子航执行员。”她努力地调整自己的呼吸,“欢迎来到英国伦敦。”

解屏啦!!

喜大普奔!!

Wildest Dream 中(2)